• 我看到

    2009-06-17

    我看到小月的blog需要密码才能访问了

    我看到lilith已经很久没有在bbs上出现了

    我看到xsb这三个字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我看到我的灵魂的颜色也越来越淡了

  • 寒假回家那个星期 我外太公过了

    一群小妹妹还没长大 她们还才十岁的光景

    我眼睁睁看着她们接受呵斥 接受关于她们容貌的夸赞

    然后我很寂寞的写下这些文字

    这是不成功的尝试 人生不成功的事情很多

    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了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领头羊的存在,与这个社会没有任何关系。领头羊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过得很好。D女人爱上了他,与红头发一样。绅士也爱上了他,与D女人一样。总而言之,俱乐部的人都爱着他,包括胖子在内。但是领头羊后来跳楼死了,他死去以后,D女人并没有不好过,她依然那么年轻,那么惹人发笑。红头发也依然青春不倒,让人勃起。绅士也依然跟他妈妈相依为命,人生只盼望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小说不给他带来灭顶之灾。那个叫小宝的男人,继续整日胡思乱想,他也没有再说要找到“第三方关系”来定义他的幸福。相反,他被领头羊灵魂附体,得到了永生。这个俱乐部的人都相信,即使小宝死掉,领头羊一定还会找一个寄主,因为真正青春不倒的,不是小宝,也不是D女人,更不可能是红头发和绅士一家。只有领头羊一个人承担了这个万寿无疆的职责,他真的是万寿无疆了。

     

    领头羊临时的时候,评价D女人是个“巴洛克式的幻想家”。导火索是D女人那天感到非常压抑和悲伤,连大麻也止不住她的情绪洪流,于是她写了一个关于一颗种子的故事:

     

    一颗种子在地里埋了很多年了,它都快要腐烂了。世界给了他希望,但是同时敌视了它。一直以来社会上关于这颗种子的评价是,‘它朴实无华,但是我们对它没有想法’。雨水可以随时抚摩它的身体,泥土拼命要把它融为一体,起因只是它保持了一个生命的纯洁性。在泥土已经快要触及到它生命最内核的时候,它释放出了多年来积压的能量,这是一道最纯正的光芒,它说这就是它的佛光。于是它挣脱出了地平线,太阳正在上面等它。它的灵魂环绕大地三圈以后,扭摆中一个圆球变成了竖直——它长成了一棵大树,大树枝节环绕,欣欣向荣。但是与此同时,它正遭受着痛苦的折磨,而且灭顶之灾永远存在。它全力保卫着自己的一枝一叶,生命的顽强与生命的迷茫同时驱赶它,让它永不回头。它说,是的,我永不回头,没有理由。生命之水在它的每一个细管里自由的流淌着,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又从每一个毛孔蒸发,所有的矿物质都急切的想进入它,与它融为一体,它在有生之年得到了极大的荣耀,这荣耀只属于它自己。按照族谱的记载,它已经活了一千年,从它身上飞走了数不尽的凤凰,也有数不尽的麻雀,无论如何,它们都带着它的精神飞走了,散播到远方。或许远方的同类已经奄奄一息了,再怎么说,这精神已经不能再拯救它们了。或许远方的同类正要冲破土地,长大成神。但是它确实是老了,普遍的观点是,老了以后要么成了神仙,要么成了妖怪,总之,在经历了那么多幸福与伤害以后,我们不能指望一个老去的事物还能有让它们纯洁的余地。它感觉到自己老了以后,果断的抛弃了自己,以一个合格的理由,对记忆选择了遗忘。“我真不想有这些记忆”。茫然之中它知道有人在这样呼喊。于是它的最后一片叶子,以昏黄的姿态在落日的迎接下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终结。这片落叶保持了伟大的心态,它不得不被风托着穿越了城市,在城市上空它看到巨大的荧屏上有巨大的女人图象在翻滚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已将落日的光辉掩盖,映射在无数的人群上空,他们的脸上只有焦虑与憔悴。人们已经筋疲力尽了,荧屏却还在挣扎,构成它的无数个方格,卖力的变换着颜色,亮度,试图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它的一切。“它表现欲望太强了。”可是没有人听得到落叶的呼喊,它已经无能为力。思维就这样在翻滚啊,情绪就这样在澎湃啊,意识的力量究竟是哪里?很明显,落叶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它只得告诉自己是自己在努力的飞跃这里,跟风没有关系。当它这样告诉自己以后,世界就变了。大楼在剧烈的拍着手,大地在剧烈的摇晃着,人们的眼神奇怪而散漫。一片落叶最终终结了它的生命是因为它掉到了泥土里,泥土这个时候格外慈祥的说,你是那颗种子,欢迎你最终还是回来了。有关这颗种子的其他一切,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

     

    领头羊在读完这个故事以后,就说,D女人理应青春不倒。但是他却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他做不到,他一定会找人去做到,所以D女人会一直感受到他的爱。D女人当时不知道这是一个预兆,于是第二天领头羊就以五十米的误差倒在了大地的怀里。

    关于领头羊的死,作为一个旁观者,如果试图去描写D女人内心的情感波动,显然是不负责任的。为了尽可能的让时间显得平淡而没有沉重感,同时满足绝望的人类越来越膨胀的占有心态,D女人在日记本上伤心写下了关于此事对她的打击。

     

    “今天绅士告诉我领头羊死了,我觉得我比他要难过。现在我可能还处于一个润滑剂尚未失灵的时期,当现实带来的悲痛彻底将润滑剂冲干净以后,我可能会重新崩溃一次,这或许一点也不奇怪。人们倘若知道我知道了这样一件事情,一定会为我深深的担心。好在他们还不知道我的所有秘密,虽然我很害怕有人会知道我的最隐秘的想法,这想法常常让我自卑,我越探究就越不明白我自己这个词的意义。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为领头羊报仇。因为我怀疑他就是我深爱的那个男人。我已经找了他很久,但是我不相信他已经死去。很奇怪,这次我相信领头羊是真的死了。因为绅士说,他看着他从八十多层的大楼上跳了下去。我知道他一定内心充满绝望,但是他一定不会充满愤怒。能指望一个在餐厅吃到老鼠尾巴的却不坑声的男人充满愤怒的跳楼吗?博尔赫斯指出,自杀的人常常会考虑自己死后对他人造成的影响,或者是说他人会如何评论这件事情。因此他下了结论,自杀只是一种泄愤的方式。但是他觉得这样的自杀既无意义,而且让人反感。因此他联想到社会公正的定义对于阿根廷的毫无意义。总之他一定是为了悲伤而跳楼,或者说是充满绝望,绅士的述说让我感到内心十分愤怒,但是我一点也不惊讶。领头羊死了,我知道一定是胖子造成的。所以我要杀了这个男人。

     

    今天我还能充满理智的写下这些,我不会去悼念,也不会反思领头羊之死会不会让我觉得内疚。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会非常痛苦,那就让痛苦来强奸我吧。我的生活早已不缺乏强奸。”

    润滑剂的说法,是领头羊教D女人的。据说是由于这样一件事情,让领头羊找到了可以衡量一些尴尬情景的这个词。其实这样的感觉自小就存在,但是很可惜词语并不能表达一切感情。要用多大的距离去观察情景,要用多少的言语去刻画我们的生活,这是一个始终让人头疼的问题。正如小说家们不信任词汇一样,领头羊也不信任阳春白雪的格调究竟有多美妙。

     

    说小一点。领头羊小时候只拿过一次第一名,那是他小学的时候。但是在他从老师手里接过通知书的时候,甚至是带着畏缩的状态去的。当时他拿到这个名次以后,心里竟是异常的平静,仿佛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因为他压根没指望到这事情会发生。连做梦都没梦到这码事情上面。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算聪明,更没法勤奋,所以在这个事情上他不具有一种可以拿第一名的气势。但是好景不长,在平静的几天以后,他就开始反思目前的现状。同学开始下意识的恭维他,父母开始突然重视他的教育问题,并一致指出自己的孩子前途一定有点指望,老师也开始主动叫他回答问题,以前那些优秀的同学也开始表达出愿意与他交流的倾向。原本孤独而自卑的他突然开始感到一种内心的膨胀,仿佛要吞并这个世界。他越来越把握不住自己,也无法再衡量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距离。直到最后他又回到了他中等的名次以后,仍然花了他老长一段时间才觉悟过来,继续他默默无闻的生活。这事其实对他伤害蛮大,之后他在正视了这事情以后,感叹道,其实人生要面临太多的物体,这些物体始终在释放它们的润滑剂,以期能束缚住与它们相关的一切事物,这样才能保存暂时的安宁。因此他的生活里,同学老师家长在面对他突然拿了第一名的这样一件突发情况下,表现得非常的冲动而利己,这让一个幼稚的灵魂过早的遭受了世态炎凉。

     

    目前而言,D女人的润滑剂是俱乐部人所有的悲伤,还有一些未解之谜和报仇的心愿。她说,倘若这些事情全部了结了,或许就是她所不能承受的时候了。

     

    绅士是D女人在俱乐部里第一个有性关系的男人,这将在后面有机会就会提到。绅士充满悲痛的描述了领头羊的死的全过程。领头羊死的时候被绅士撞见,原因只能说是天意如此。那天上午绅士正陪母亲逛街,无聊之际仰望苍穹,看到楼上有一个男人穿着米黄色的衣服,正向下保持30度的倾斜一动不动。他顿时知道这就是领头羊,因为一小时之前他看到领头羊神色匆匆的爬上了这栋楼,穿着就是这米黄色的衣服。当时他还跟他打了招呼,伸出他戴着劳利士的手表在阳光下金光灿灿,金光还折射到了领头羊的脸上,显得生活向他们两保证友情是温暖而甜蜜的。后来绅士对这道金光产生了深深的自责与强迫症一般的痛恨。他说,倘若不是这金光的干扰,或许他就能看到领头羊脸上那刻着的痛苦与绝望,他就一定拉住他不让他去死。但是正如他是唯一见到领头羊死去的俱乐部成员一样充满荒谬的色彩,这金光的存在在我们看来实在是一点理由也没有。

     

    当时绅士看到领头羊以自杀者才会有的30度倾角挂在八十层楼顶上以后,他惊呆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他完全没有逻辑。他妈妈也顺着眼神看到了领头羊在那里绝望的一动不动,她后来逢人就说她感到了这个男人已经活不了,因为他放射出了他所有的生活,以绝望与痛苦的姿态充满了他周围的气场。只要有点良心,或者心里还有点敏感的人就能感受到,偏偏绅士的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绅士的妈妈从小就爱漂亮,喜欢唱歌给客人听,或者在客厅里跳舞吵闹。因此据说她这辈子过得非常的精彩。

     

    但是在生死关头,往往犹豫只能造成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一定就发生了。绅士来不及掏出电话,绅士的妈妈还来不及从震惊的情绪里摆脱出来的时候,领头羊似乎挂着笑容就从八十楼顶上飞奔了下来。由于风的因素,他最终偏离了坠落预定的地点五十多米,一堆肉就希吧烂一样的堆在了地上,完全看不出他生前的任何信息了。在这三分钟里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首先是生物学意义上一个男人的解体,另外是社会学意义上一个俱乐部的翻天覆地,另外就是个人情感上一个叫绅士的男人的阴影一刻。

     

    第一次见到领头羊的地点是在一个十分主流的酒吧里头,当时D女人正狂热的跳了一会舞,在一个可以随人群节奏而上下晃荡的舞台上,她被夹在众多男人当中用身体摩擦着他们。事后很多女人说,这样的摩擦对她们具有好处,一是让她们释放掉一些荷尔蒙,如果你不反对人小便的话,这样的释放完全符合道德观念,另外就是让她们结交更多的性爱体验。世界是需要人去体验的。在D女人充分的释放出了她的暧昧以后,她心满意足的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思量着今天晚上带哪个男人回家。事情就是这么巧,正在她思量的时候,余光发现刚才和自己大跳贴身舞的一个男人长得非常象她始终在寻找的那个男人,难怪他的目光急切而动作亲昵,给D女人的感觉就可以用默契来形容。但是D女人不大敢肯定的是,这个据说已经消失的男人,会在6年后又重新出现吗?

     

    D女人试图用余光悄悄观察他的时候,一个男人凑了上来。这个男人身高1八,头带着SUPREME的帽子,宽沿皮革制,另外穿着一件短夹克,一条很朋克的牛仔裤。D女人一看,说,哎呀好久不见。那男人面带笑容的说,是有段时间没来这里了。接着他盯着她说,你可想我了?D女人摇晃着酒杯,脸上笑意不减的看了看周围,然后说,想啊,当然想。于是他们两开始围绕着这个小圆桌大谈相思之苦。眼见着装酒的壶已经要见底,那男人继续谈笑风生的逗D女人一阵一阵的发笑。可是这个时候跳贴身舞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他可能去寻找新的目标了吧?D女人短暂的失落过后,却又马上忘记了这份来得莫名其妙的失落。“他早就不在了吧!”她对自己说着,然后抱着这个男人的胳膊就要走出了酒吧。

     

    这个男人是谁呢?似乎他是一个网络公司的主管。D女人与他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个酒吧里,然后他们喝了一会酒以后,就在一个叫聚贤楼的宾馆里开了房,在十一层的观光电梯里直接就开始接吻,也不顾旁边的男男女女以道德的名义睁着嫉妒的眼神开着他们——他们甚至还咂咂作响。然后他们摇摇晃晃的就进了房间,摇摇晃晃的男人就把生殖器狠狠的插入了她的身体,然后抓住她的肩膀开始大力的撕咬着。她的眼神暧昧而猛烈,直接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那夜的经历让她不能忘记,因为这与中年男人式的委琐的发泄已完全不一样。在酒吧里你能碰到很多男人,或许说,在生命里你可以体验很多男人,但是象他这样对性概念分明的男人却不多。很多人只知道进入是一个过程,而快感是一个结果,他们只知道发泄,只知道虚伪的为女人着想。他知道性是一种暴力,也是一种品位,在两个身体结合的时候,激烈的生理反应必然夹带心理上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而缺乏共同的生活经历或者理想的两个人相遇的时候,给人快感的性应当是夹带信任和真爱的。他热衷于抚摩她的每一寸肌肤,对她的身体的每一个结构充满好奇,这让她感觉回到了童年。

     

        后来她才被告知,那个舞池里的男人不是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在她跟疑似网络公司主管的男人做完爱以后,她一个人打车回家。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付了三十元车费以后就径直往小区里面走去。那时已经很晚,月色迷人,黑色的背景夹杂点点星光,映衬着她孤独而扭动的身体。她的身体是这样的,乳房不算大,但是很圆,正适合男人一手握住,富有弹性而且洁白。从肩膀开始,一张光滑的皮肤可以让每张粗糙的手感到吃惊,直到尾椎部位。腰上一点赘肉也没有,成一个让人勃起的椭圆,屁股明显的分为两半,骄傲而挺拔的面对每一个从后面观察的男人。至于脸部,其他部位已经不足为奇。那双眼睛总是让人感到不可添满的欲望,这或许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一种心灵映射。

     

        她跟那个男人完事以后,便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突然地上多了一条人影,着实让她惊讶了一下。其实这个男人就是领头羊,也是那个舞池里的男人。可能酒精的作用让她对外界感触不是那么敏感,也有可能是领头羊轻功超人,总之事情是这样发展的:在诺大的一个花园里,D女人做完爱以后,心满意足的看着地上的影子在舞蹈,在扭曲着哼唱着人生之歌。她正畅想着某个男人同情的抚摩,正畅想着那些永远不会再发生的噩梦,突然一条男人就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温柔的向她索要手机号。慌乱中D女人毫无保留的把手机号给了他,还顺便告诉他她上班的时候一般不开手机但是可以用MSN,因此她把MSN也给了他。MSN写在一张小纸片上,后来D女人在整理领头羊遗物的时候又看到了它,绿色已经被消磨成了淡绿,为此她还又大哭了一场。

     

        原本D女人以为事情总是有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就如当年那个男人突然消失以后,好长一段时间她并不相信他真的死了。但是当润滑剂已经用完以后,现实果然让D女人开始折磨自己,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确实是死了,换个同意词就是——他消失了。她也用不着用不写信的方式去折磨他了,也用不着再去寻求一种以爱情为背景的第三方关系的稳定了。总之她后来伤心的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

     

        “他果然走了,也不顾我们之间的爱情。他看不到我对着大树挥舞着我的拳头,直到它血肉模糊,他也不想再听我诉说我的故事,总之,小女生的恨,他真的还会在意吗?我想,当初我并未真正听懂他,也正如他所说,我并没有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我只是想找个肩膀靠靠,在他下班的时候,扑上去给他一个吻,告诉他我爱他。”

     

        自始至终,D女人一直就为此事纠缠了好多年。但是她相信轮回,所以她直觉的知道领头羊一定是跟这个男人有关系的。在事情发生到第六年的时候,她碰到的这个领头羊却告诉她他不是他。D女人在相信了这件事情以后,开始纠缠起另一件事情,那就是验证一下这件事情是否是真的。因为生活已经狠狠的戏弄了她一回,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前进,面对生活的压迫她发誓要寻根究底。

     

        提到那个让D女人伤心欲绝的男人,很多年以后D女人与人聊天的时候,常常会谈起他写给她的一首诗。这诗是这样的:

     

     曲折蜿蜒与神圣恐惧

    究竟是否一致?

    我不能指认是非因果

    这不是第一次

     

       其实这并不能算是一首诗(严格的说或许就是这样)。但是D女人她信了,她拿到这首诗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消失了,只是她并不知道。于是她很生气的回复了一下这首诗,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上他的博客。但是后来再也没有回音以后,她才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否还活着。在拨打过他手机很多次都无人接听以后,D女人料定这个男人死在某个角落里。因为他家也长满了蜘蛛,而一切还是在原位,这说明他并未远行。即使要远行,抽屉里的现金是不可能不带的。但是反过来想,有时候D女人觉得,对付她这样聪明的女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相信他是出了事情才离开他。后来她就到坟墓里去找他。终于在周围的一个公共坟墓里她找到了他的墓碑,崭新的墓碑上写着——致抽象的D女人,谢谢你的爱。落款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旁边一个老农民告诉她,这是他临死前要他刻上去的,之后他就直接跳在隔壁的那条湖里面,然后是这个老农民把他捞了起来,埋在了这里,如果D女人愿意,他愿意提供类似服务。老农民内疚的说,先前他觉得这样很不好,因为人毕竟是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体是爹妈给的,他也是有儿女的人,知道如果儿女万一干了这样的事情,他首先就不能原谅他自己,其次就会恨他的儿女。但是自杀的人越来越多,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提供更安稳的服务,另外每天给自己儿女打个电话确保他们精神正常。D女人听了以后,要了老农的电话,然后就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现在领头羊死了,俱乐部里反响出奇的一致——人们都很悲伤。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致过了。这是自打胖子开始发表群体与个人关系的论调以后出现的情况。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于是他们悲伤的聚集在了一起,这次破例的什么酒也没带,什么烟也没买。绅士已经通知了所有人,包括胖子。他们在路的右边,闪进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巷,这条小巷就存生在霓虹灯下的阴影里,寂寞的蔓延给人以神秘感。他们走在这个天大的城市中心的一条土路上,感觉分外的神奇。在颠簸的走了不到500,他们到达一个小区门口,小区的门很破,是靠人力推动的铁门,守门的大爷看着他们过来,就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D女人下意识的看到了大爷的军大衣上有个烫出的大洞露出黑色的火的残迹,他坐在一张已经开始破烂的竹椅上,脚旁边有一个火炉正闷闷的放出红色的光,感觉却让人觉得病态。电视里面放着新闻联播,国家领导人在某处露面,似乎是在讲社会主义继续前进的必要性,旁边簇拥着一群人。大爷正严肃的看着这些,一动不动。他们因此也未停下脚步,继续默默的陆续从铁门旁边的小门鱼贯而入,他们神色匆匆,大爷也脸色匆匆,画面上的国家领导人也脸色匆匆。

     

    小区只有三栋楼,进入大门以后,直面的就是一个花坛,花坛里的花都无精打采,似乎早已青春不在般的鼓不起勇气摆个好的姿态。另外,花坛里满是垃圾,各种各样的塑料袋,有的是明显的垃圾袋,有的是方便面袋,有的是各种各样小吃的袋子。花坛东边是两栋楼,西边是他们要去的那栋楼。每栋楼不过8层高,而且中间隔得非常紧凑。这是个华灯初上的时刻,有夜生活的人尚在家里准备,无夜生活的人就在家里与他们的家人一起看电视或者打麻将。这是个破败而无生气的小区,但是很安静。最重要的却是这里没有好管闲事的人,尤其是遍步北京街头大街小巷的大妈大爷。这里的人,应该都不是本地人,而且他们在北京奋斗多年,终于换得一个容身之地,丝毫不会有去管他家事情的想法。所以这里垃圾成堆,楼房外观也非常破旧,但是这不说明他们的家里就跟这一样。他们在这里有一个固定的聚会地点,就在西边的楼的第八层。那是一套只有椅子桌子和床的房子,但是客厅很大客房也足够多,因为这是两套房子合并后的结果,他们把两套房子买下来以后然后把中间的墙敲破了。然后他们搬来很多家具,还搬来一个讲台和黑板。某个红头发的女人就走上了讲台,开始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开始念:

     

        “当我知道领头羊死掉的消息的时候,我不禁悲痛万分。三年前的一幕幕情景似乎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红头发女人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伤,因为领头羊的死只是少数派的坠落,犯不着牺牲女人的眼泪去博取一份功名般的抬举。说到底,领头羊在这个社会上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不是一个亿万富翁,也不是一个政府官要,他仅仅是这个俱乐部的领头羊,大部分人连他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那么为了一个与社会无关的人哭泣,要么是出于兔死狐悲般的自我同情,要么就是出于一种真正的悲痛。总之D女人是这样理解的,也让她确定红头发的女人将是她的得力助手。因为她要杀了胖子为领头羊报仇,争取更多的助手是必须的。光靠绅士是不行的。

     

        在追悼现场上,胖子的表现很积极。“他看上去比我还悲愤!”D女人事后对绅士很愤怒的说。胖子是这样评价领头羊的死的。他说,领头羊是这个俱乐部永远的神,在他来到人世以后,似乎就是在寻找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这个东西能让他安心,能让他找到前进的动力。但是可怜的父母在给予了他罪恶的身体以后,他就被抛弃在为迷幻而不真实的人群当中,每日要为生计奔波,跟他们无异。在遇见领头羊之前,他仅仅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甚至不能说是纯粹意义上的男人,因为他除了能与女人性交来证明自己是男人以外,其他方面他都活得相当的不够勇敢。比如他甚至不能清楚的表述出自己一直要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在10岁的时候他就显得很有思想,因为他会跟别人说这个东西是功名。但是20岁的时候他只敢与人谈谈理想,他说这个东西是理想。30岁的时候他已经不敢与人随便交谈,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个东西是狗屁。但是后来他碰到了领头羊,是领头羊告诉了他,这个东西叫做自我。在确认了这一说法的正确性以后,胖子说他的人生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就是胖子的逻辑,胖子之后却让领头羊伤透了心。”D女人又带着几分愤怒的跟绅士和红头发的女人说起这事,她是如此表态的。“胖子在进入俱乐部以后,疯狂的想与女人性交。领头羊听到了女人们的抱怨,就与胖子委婉的谈起这件事情,想知道胖子究竟哪里出了错。后来他就不这样了,可能是发现这一行为无法得到心理高潮,他果断的放弃了这一点。领头羊的性无疑是充分让他心理高潮的,因为我们都爱他。但是我们无法象爱他一样再爱胖子,即使目前他死了,胖子也无法达到这样的目的。永远也不会。”红头发的女人对这样的誓言表示赞赏。因为她是俱乐部里最能性交的女人,因此她点头也就代表其他女人的心声。D女人心想,如果能将对胖子的厌恶放大,再将领头羊之死与胖子的关系充分的告诉俱乐部所有的人,一定能将胖子凌迟处死,她一定要当那个操刀的人,而她一定要所有成员都看到,这个鼓吹群体与个人关系的人该为俱乐部的破裂付出多重的代价。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起初,在与胖子有关自我的探讨上,领头羊援引了巴恩斯通的一番话,“我企图发现我自己,这既让人着迷又让人难以忍受,因为我向内走得越深,我自己就消失得越干净,直到我对一切,甚至对我自己的存在都不敢确定。”博尔赫斯对此评价道:“恩,我想是休谟说过,当我寻找自己时,我从未找到过那个我所熟悉的人。世界就是如此。”胖子闷了半天,然后他是这样说的,“一开始我伪善的与人交往,那是因为我感觉到这是一种惯例。在我考上一所比较好的大学以后,父母告诉我有必要为将来的人生做一个规划,因此我在不得不接受被调剂到某个我不喜欢的专业这个现实以后,决定要重新站立起来。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我迷失了自我,这跟被摧毁与重建是否有关系?”

     

    他们就在被摧毁与重建的问题上讨论了半天。胖子始终觉得,他不能学他所热爱的生物学,对他绝对是一个摧毁。因为他自大学以前,一直是信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教条,这句话来自大汉的时候,霍去病面对皇帝赏赐的公主时说的。胖子立志要以生物学为事业,这样他才能找到这样的感觉。人活着往往是为了寻找一种感觉,这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至少不能传神的表达,能说到这份上以属不容易。但是目前他却不能学,他只能学一个他压根没听说过的专业,虽然到毕业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专业就业前景比生物强上很多倍。学生物的多半要饿死,这是后来人们才发现的一个道理。这已经没有了意义,胖子在大学一开始的时候就意志消沉,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无所谓。正如他后来结束这次谈话的时候向领头羊借钱时候说的一样,

     

    你借我一千,我下个月可以还你两千。因为下个月开始,钱就对我没有意义了。它只是一个符号了。

     

    领头羊显得不情愿的借给他一千,但是他说其实这不是他本意。因为面对这样的事情,即使做事再稳重的人,也无法突然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借吧?明显是一种涂上哲学味道的欺诈,不借吧?又显得非常的不够朋友。人家已经明确表态,钱已经没有意义了。后来领头羊咨询了很多人,为了不让事情太私人化,他不得不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比如以脑筋急转弯的形式,或者以寓言的形式,去试探别人的反应。红头发的女人说的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意见:你一分钱也别借给他。领头羊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说做为他这样的地位,他不得不承担一些私人上的痛苦,为了这个俱乐部他选择了牺牲。或许正是这样的牺牲,才让D女人觉得他就跟那个跳湖死掉的男人一样。

     

    为了查清事实真相,绅士与红头发的女人要求去看领头羊的日记。D女人自信一定能找到证明胖子是凶手的证据,因此满口答应要带他们一起去。第二天上午他们就来到了领头羊家里,他家里实在是干净素雅,与他为人一样,但是房间的布置却存在一个十分不搭调的地方,那就是床上凌乱无比,床下躺着几本翻乱的书。红头发女人惊讶的喊道,原来我是他最后上床的一个女人。那眼神喷射出的自豪掩盖了之前的悲伤,虽然这掩盖只持续了仅仅三秒,却让D女人短暂的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D女人讽刺的说,领头羊一定是在射尽了他人生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把你当成了一个泻愤的身体吧。红头发女人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说词,仔细想想未见得领头羊当时有多温存,毕竟他最终还是死了,跟她完全没有关系,这样想想,红头发女人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凡事总有因有果,我们能做的除了承受以外,还要选择追究责任。”领头羊这样说的,大家也就都信了。但是这个承受与责任实际上还有相当一定程度上的内涵,绝不是只能表面入手。如今D女人带着另外两个人来翻看一个死人的日记,如果不是相当亲密的关系,那必然是非常不礼貌的。问题是,他们按照领头羊生前的人生哲学,来翻看他的内心隐秘,是为了追究他的死亡究竟是谁的责任。对于这个社会,他的死只不过是一个宏观上的偶然,根本谈不上责任。但是如大家所理解的,任何事情一旦扯入感情,责任就变得暧昧不清。对于D女人,报仇成为了堵住她内心的一个坚强的木塞,而绅士和红头发,做为忠实的崇拜者,无论从感情还是情绪上,他们都不能自主的跟着D女人计划报仇的事情。

     

    翻起领头羊最后一篇日记,那就是他临终前一个晚上写的。红头发女人一看到落款上的时间,不由得惊叫道,这事跟她似乎有点关系。理由是这个落款充满仇恨般的扭曲在纸上,而时间正是他们发生关系后的一小时。一般而言,红头发女人在发生关系完一小时之内必然是不由自主的昏迷不醒,因此事情也只记得一半。她说,当天他们一共做了三次,传教士式居多,也有老汉推车,观音坐莲,总之十八般武艺真是样样俱到。当时红头发女人稍微象个善良的情人一样劝戒道,这样的更换对肾有可能是不好的。但是领头羊只当是没听见。最后一次完事以后,领头羊无力的躺在床上,用手按住红头发示意要她用嘴。因为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但是体内的精液仍有想冲出去的欲望。红头发虽然善于做爱,却不善于用嘴,因此她呲牙咧嘴的帮领头羊弄着,却把他弄得也伤心欲绝。于是她也折腾到累得半死,就爬到他的身边躺了下去。迷糊中她看到领头羊赤裸着身子坐在羊皮沙发上开始写日记,估计就是这篇日记。表述到最后的时候,红头发眼泪就掉了下来。后来她回忆到这事情,就伤心的说,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领头羊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叫做衍射的光学现象发生在他的身体表面,她从未仔细的观察过男人的身体,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非性交的情形下,领头羊忧伤而自怜的以扭曲的姿态坐在他坐了很多年的羊皮椅子上,头低着,背上脊椎顶着皮肉,似乎带点抽泣一样在写着他绝命日记。这事没法承受。

     

    红头发女人还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的时候,D女人和绅士已经开始翻阅这篇绝命日记。领头羊明显是丧失了昔日那种什么事情都拿捏得住分量的风度,所以他的日记格外的混乱而悲痛。他写到很多事情,写到一直以来的那些困惑让他彻夜难眠,而如今胖子的出现就象这个俱乐部的癌症一样不可医治,也是他的癌症。

     

    “胖子昨天谈到一个有关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问题,这牵涉到目前一些具体的问题。他说,任何事情都是有一个阶段的,而人做为时间轴上的一个微乎其微的区间,是无力去考虑整个时间轴的发展的。就如同十岁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八十岁的时候是否早上要起来喝粥,还是喝牛奶这样的问题。人的目光往往只能看到眼前最主要的一幕,所以,一切的自我应当是存在于目前的这些表象当中的。表象的看似连续,实际上仅仅是一些碎片的构造。他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感到绝望,感到迷失的一种现实主义的基础。因为他信了这个,他就成为了这样的人。显然,如今房价的暴涨,是因为银行成了群体的另一面,它们已经迷失了自我,显然拿人民的购买力与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开着越来越大的玩笑。股市里充斥了怀着疯狂的一夜暴富的心态的人,在新世纪开始的时候,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的氛围激发了人民赌博的天性,他们狠不能在胸前永远挂着一个勇字投入资本游戏的洪流,实际上群体在个人面前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摧毁的帝国,那就是政治的煽动性。正因为人往往看不到以后的事情,所以政治存在了,人们的欲望被左右了。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他是认真的思考过欲望这个问题的。可是我们之间存在有本质上的分歧,这分歧究竟又是什么呢?又是否可以定义?”

     

    “今天我又跟红头发女人做爱了,我不得不承认,做为一个正常男人,我摆脱不了女人的身体。俱乐部是不反对男女性行为的,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这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是对于性的态度,我一直是认为,性是一种人生格调,是一种值得探讨的生活。即使是从意义的角度上出发,我也不感到羞愧。很高兴的是,俱乐部充满了一片安宁的对性的态度,这与我的初衷一致。虽然有说法是,很多人仍然不懂什么是性,虽然他们已经体验过双重高潮是什么样的。但是正如教父里说的一样,欧洲大陆在基督教的熏陶下已经千年,但是正如一块石头在水里泡了很多年仍然保持内部的干爽一样,基督教却无法深入人心。不过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独立成人,我只能尽我所能让他们找到一种平衡目前生活的方法,这与宗教必须得不一样,跟纵欲也必须不一样。”

     

        “但是目前而言,我渐渐感到已经无力去掌握这个俱乐部的一些动向,人群仿佛受了某种咒语一样成了左派,我感受到了宗教的狂热,也感受到了在宗教幌子下对于纵欲的渴望。”这是领头羊最后一句话,D女人与绅士,红头发女人一致同意,联想到他这半年来郁郁寡欢的心情,他写下此句时,一定是万分悲痛。这个时候,D女人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宗教与纵欲这个词,其实不仅仅触动了D女人,绅士,连红头发女人都感到了一丝冷冷的寒气。这寒气逼人,直指俱乐部的存亡。

     

        之前也提到过,胖子一进入俱乐部的时候就向领头羊借钱糊口,而且疯狂的寻找女人性交。这让俱乐部里的人一开始并不能接受他。他们向领头羊抱怨说,胖子只是出于饥渴与混乱才来到这个俱乐部,底子并不好。但是领头羊引用了列农的一句话来告戒人们,成长是种罪恶。他觉得,任何人成长的时候都伴随着许许多多的恶心的事情,对于他个人绝对是谋杀得掉,否则他无法成长。但是对于周围的人,罪恶却存在了,但是考虑到我们都是从成长中长大的人,必须对未成长的人抱有一定程度上的宽容。所以胖子只是吃了不少冷淡的回应,最坏也不至于被赶出俱乐部。一旦接受,领头羊是不会轻易放弃每一个成员的。这事情大家都明白。

     

        但是后来有次胖子的演讲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并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人们在另一个方面的思考。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提到俄罗斯有一种疯僧,人人都相信他是在胡言乱语,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到害怕,而且这害怕不是情绪上的。当时成员们没有意识到胖子属于这样一类人,脆弱的领头羊也未意识到,因此他们都吃了胖子的亏。

     

        那天胖子一爬上讲台,就是赤身裸体的上去的。他手里拿着一张面具,那是去年万圣节的时候买的,他慢慢的把面具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闪闪发光,还有一张厚实的大嘴唇。胖子大声的念着手稿:

     

    “我看不到任何可以前进的力量了。看吧,山之女神正在山顶嘲笑着我们,而你们以为她是神吧其实她却是一个吃人的恶魔。没有人可以象我一样感应到她的存在可是事实上这就象是我小时候看到我的孩子们在继续着他们发指的游戏一样,没有人能捕捉这其中任何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的信息,科学家们试图找到人性的证据以统治这个世界可是他们忽视了童年里的貌似童贞的东西,天哪,没有人会对小孩子做的事情质疑他们的动机,也没有人会对小孩子做的事情质疑人性的丑恶从小就开始萌芽。我的天啊我的头简直要爆炸了。”

     

    这个时候人们正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喝酒聊天唱歌做爱或者写着自己的手稿,胖子的出场白如同一首咒语一样刺入人心,人们从未听到过这样激烈的诅咒,因此纷纷开始从内心嘲笑胖子的疯癫。他们仰着头,看着胖子想继续说什么。

     

    “嘿,伙计们,别那么垂头丧气的,我们都既然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那就不应该再坚持什么理想什么顽固的东西了。在这里,你将远远离开我们讨厌的商业,是的,讨厌的商业,泯灭人性的商业。要知道,商业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情,对于伟大的人类,这简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听我说,没有什么比欲望更加真实,即使现在的一切都可以交易,即使我们都很痛恨,痛恨我们的纯真都不再的时候,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没有天堂可以去,那么,即使等待我们的是地狱又如何?那就让我们下地狱好了。人活着活着总归要死去,那就死好了,这些都不值一提,值得我们关心的是,明天,你的床上还有女人吗?美丽的女人!你的钱包里还有钱吗?这些真是人类的关键所在。我的天,没有女人简直就没有可爱可言。”

     

    说下去吧,胖子!人群有人戏谑的喊道。于是胖子伴随着阴茎剧烈的甩动,更加得意的说,

     

    “从来没有什么欲望是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所能接受的,我们的社会需要格外的稳定,保证人类能够相安无事的活下去,而你所做的一切,你所遵循的一切都将是人类社会的糟粕,你们是人类社会的拆除者,这将是我最无法容忍的地方。你将破坏我们所有人的好事,包括婚姻爱情友谊,甚至你们所鼓吹的纵欲将鼓动乱伦的气氛,因此将最深刻的破坏我们的亲情,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的社会将从根基开始松垮。你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我们开始学会安静的做人,学会安静的延续后代,学会安静的尊敬我们这个社会的强权的时候,学会安静的克制不应该有的欲望的时候,这个社会就开始成型并稳定下来,这简直跟我们的成长一模一样。所以,放纵绝对不是通向幸福的通道,而克制才是。你必须承认这一点,自人类文明出现以来,诗人们文人们已经将人类的幸福用他们艺术化的手法诠释得一清二楚。”

     

    如果仅仅是只谈到此,胖子或许只是点明了一种已经存在的人生状态,让人感到畏惧的人生状态一直在发生着,却不一定能让人产生一种指引的感觉。对于社会,人生,性爱和前途,各人自有个人自己的定义。说到底,这与胖子又有何干系呢?但是宗教在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啦?人从心底里需要被驯服,因为做一个主人实在是很累的事情。领头羊最终不是自杀了事么?在高潮处,胖子毫不迟疑的指出:

     

    “你们始终在为自己的逻辑而奋斗着,你们假以某些神灵的名义给逻辑穿上神圣的外衣,不辞辛苦的教育下一代,不顾脸面的争权夺利,不相信神灵赋予你们的爱情能带来幸福,你们只相信你们的面包和你们将来的面包。”

     

      “而你们始终无法满足,你们害怕死亡就是终点,因此从不顾及孩子的自由,而让自己的逻辑(基于物质基于征服感的逻辑)一直就在主宰我的每一个孩子。你们让他们失去话语,你们让他们失去想法失去热情,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人类一直以为人可以超我的存在,可以让生命延续在其他人的身上,这本身是很可笑的事情。在上帝创造你们的时候,你们本身就是同一个生命了!所有的人都是一个人,你们具有同样的灵感,同样的结局,同样的爱同样的心跳。你们一直都是可以无限沟通的。”

     

      “而此刻,我已无法忍受你们为自己过度的征服欲望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的逻辑。让我为你们描叙下你们死亡的原由:

    你们始终过度期待能够征服别人,这将违背我给予你们最神圣的一条:爱。这是你们罪恶的起因。

    你们为了征服别人,因此创造了各种各样的逻辑来说服他人,教育孩子,这是一个犯罪的过程。

    你们的逻辑不敢提及爱,真正的爱,可以让你们始终做为一个人而活着的爱,你们忽视了它,整日害怕它将给你们逻辑的信徒带来的灾难性的后果。这是对上帝的亵渎。”

     

        红头发女人常常这样形容自己,自己是一个后知后觉,不是特别聪明的女人,这也是她常常跟男人做爱而不想后果的原因。实际上,身体上的接触过多,让她渐渐的误认为自己本身其实是不存在的。因此她的笔记本上一字不差的记下了胖子的最后表态:

     

    “死亡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如此荒谬,而我从不认识这个死去的人,因此他的死亡也是很荒谬的,我死去以后也将对所有人都是一个荒谬,既然如此荒谬,他的日记简直可以不值一提。可是,我亲爱的朋友,对于我们来说,死亡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如果这都成了荒谬,那还有什么是值得商榷的呢?”

     

    上面提到了,宗教与纵欲这两个字仿佛一声晴天霹雳,是领头羊留给他们最后的人生指示,这两个词确实是说明了当前的现状的。首先,俱乐部的成员正面临洗脑,但是这洗脑却是恶意的,而且洗脑者本身是一个极其混乱的人,但是他却备受来自外界的欲望压迫多年,以至对此感悟很深刻。这让他具有煽动他人的能力。其次,人的欲望实际上是永远不会满足的。领头羊同样也是一个被欲望折磨至死的人,但是他出发点却是善良的,他存在一种道德意义上的慷慨,建立起这个俱乐部,本意是要让所有人找到自我的存在,“至少感受一下自我吧!”这是他原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还年轻,这话甚至成了俱乐部的镇山之宝。

     

        在领头羊的绝命日记前面,D女人,绅士,红头发一致决定要凌迟处死胖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慰藉领头羊,也能缓解他们的心中之恨。这个时候,绅士突然想起他妈妈曾经说过她有认识有意思的人,由于厌倦了人世间的谎言,所以躲在山上当强盗。绅士觉得他们要干凌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难。D女人决定上山找他们杀掉胖子。于是他们就先去找绅士的妈妈。

     

        但是目前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即使杀了胖子,在挽救俱乐部的这个问题上,D女人和她的两个助手也感到相当的绝望,因为已经找不到另一个人来掌握俱乐部了。D女人只是一个没有创造力的女人,本身亦在苦恼的寻找自己,幸亏碰到领头羊才让她苟延残喘。红头发是深受社会主义教育的一个规矩的女人,她说话做事情仍然摆脱不了规矩的思维,善意的表达感情,重视表面上的抒发和构思。而绅士,更是一个神经病一样的人,缺乏用人格魅力领导俱乐部的素质。这是个问题啊!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这个周日阳光明媚的时候,他们三人来到了绅士妈妈的家里找她。绅士的妈妈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仍然保持了相当好的体形,而且虽然容貌已老,脸上却不怎么长皱纹,眼睛也残存了当年妖艳的痕迹。红头发女人一看就惊呼道,女人能做到这份上,真是有福之人!绅士就在一边谄笑道,当然,吃了百家的精液,自然青春不倒啊!红头发女人也自然是吸收了百家精液的女人,如此说来,将来一定也能青春不倒。因此她就信了,脸上又笑开了花。这个时候绅士的妈妈就嗔怒道,老娘至今还没找到你爸是谁,你个做儿子的得帮老妈圆了这心愿,免得人家说你是杂种,你妈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女人都需要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必须名正言顺的承认这个女人以及他的后代,否则一辈子就是无名无分做个无头鬼,死了还会叫床吓人。后来绅士愤愤的说道,当年他妈妈就在家里接客,他就经常跑出去玩来逃避这件事情。因为他受不了他妈妈的叫声,以及那些男人的扭曲的喊叫,他们占有了他最伟大的爱之源,从物质基础上的占有,让他打小就丧失了安全感。有次他见到有个男人在打他妈妈,他就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抱着那男人的胳膊就咬,结果不仅挨了那男人的打,还被他妈妈痛骂一顿,从此他就落下了以为只有虐待才是真爱的错误思维习惯,这也是让他后来蹲监狱的一个伏笔。后来他进了监狱以后,他妈妈简直要精神失常。因为她年纪大了,容颜自然比不过江湖上的后起之秀,生意也越来越差,以前还能与客户谈谈风花雪月的浪漫,如今客户的素质随着她容颜的衰落而越来越下层,再谈浪漫已是不识事务的举动。所以她就越发孤独,只能将感情都寄托在绅士身上。而绅士却在牢里一呆就是十年,他出狱以后决心重新做人,但是他妈妈却直接把他接到了一个友情交好的同行家里,签了卖身合同,他就在那个妓院打起了下手,而且随时可以在她们工作清闲的时候与妓女嬉闹做爱。这样可以一举两得,他妈妈是这样想的,因为他儿子不是犯其他罪,而是犯了跟女人有关的罪,这让一个做妓女的妈妈是无法接受的。

     

       绅士试探性的问起那伙强盗的时候,绅士的妈妈就紧张的说,我的宝贝儿子,你要干什么?绅士脸上掩饰不住,只好说他们想要杀了胖子。绅士的妈妈一听,直勾勾的说,依据她的经验,胖子都是好人。因为胖子一般要么持续时间够长,足够让她爽到忘乎所以,要么就异常的快,让她工作强度不那么大。所以绅士的妈妈坚决反对他们去谋杀胖子。她建议他们先把情绪控制一下,然后再把事情看清楚一点。虽然她当时也是目睹了领头羊从八十层楼坠落的目击者,但是她说她不能保证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他的伤心欲绝,更是以一种荒谬的态度来对待胖子是凶手这一论述。对于绅士的妈妈的无理取闹,D女人就暗示说,如果她不告诉他们怎么找到杀手去杀他的话,绅士也会自己动手。这样的话,她的宝贝儿子很有可能又要进监狱。绅士在一边默认了这样的说法。于是绅士妈妈开始感到后悔,她说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那样愚蠢的话。并激动的告诉了他们她下次碰到那些强盗一定会让他们帮忙。于是D女人很失落的带着红头发女人走了,临走前她给了绅士妈妈一个惊喜,那就是她或许可以帮助她找到绅士的爸爸,理由很简单,绅士的妈妈知道绅士的爸爸一定是那么几个人之中的一个,而通过性格分析(这事D女人自认很拿手),再加上红头发女人的身体攻势,D女人认为靠她们两的力量足以摆平这样的小事。因为她们面对的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必然是懦弱而且经不起诱惑。绅士妈妈又激动的表态说很高兴她们能帮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愿意帮她了。在她们走了以后,绅士一脸灰青的把门关得死死的,然后质问他妈妈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那伙强盗的。

     

        说起这事,渊源可就大了。绅士的妈妈早些年的时候可是京城名妓,因此三教九流的人物倒是认识不少。但是如今这些人再怎么强壮或者传奇,也不至于到了还能藏匿山林当起强盗的地步。这事如果是象她妈妈一样年纪的老头子去干,绝对不靠谱。所以绅士的妈妈一说起这些强壮的男人的时候,脸上光彩溢人,仿佛他们现在都在门外等着来干她一样。他太了解他妈妈的饥渴了,他甚至觉得他妈妈之所以在更年期的时候发了疯一样试图寻找他的爸爸,其实还是处于某些自私的考虑,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想帮他找到他的爸爸。这个理由对于一个风尘女子实在太唐突了。虽然他深爱他妈妈,他也知道他妈妈深爱着他。但是绝对不是这样正义的爱。他们的爱是建立在他妈妈勇敢的把他送进监狱并勇敢的接他出了监狱这样的情感基础上的。在他出来以后,他就在一个小公司里混日子,他妈妈也老了,靠着年轻时候积攒的老本,两人相依为命。其实在不知不觉中,绅士也渐渐不能原谅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曾与那么多男人亲密到身体交合,他不敢想象有那么多男人听到过他妈妈的呻呤,他也不敢想象那么多阴茎在她妈妈的阴道里来回摩擦,甚至他们还会谈点感情再做爱。虽然年轻的时候,他曾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其实后来他发现他是选择了逃避。但是,面对过去,除了回忆就是遗忘,当遗忘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就再也忘记不了一些事情了。这差点让他再次崩溃。

     

        绅士妈妈见他来真的,知道一定瞒不住,只好全部告诉了绅士。在绅士出狱以后,也就是她已经不干那一行了以后,有一天绅士去上班,她妈妈就在窗外晾起了她的内衣内裤,哪知道楼下站了一帮坏小子,他们说他们是五个强盗,他们正干完了活在街旁边经过,她妈妈就下意识的抛了几个眉眼过去。都说强盗与妓女天生就是一家,只要稍微用鼻子一闻,双方就知道这方圆几公里里有没有自家人。于是那五个强盗便上了楼,推推拉拉的就上了她的床。绅士突然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天,他回来以后发现家里有男人的气息,而且古龙香水的味道很浓,还特有乡村里的味道。但是那天他很累,也就没有多问什么。自从那天起他妈妈似乎又恢复了一部分青春时的娇样,这或许更五个男人充足的精液有关,或许是从心理上让他妈妈得到了只有少女才能拥有的满足感。总之今天绅士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事情就不再算一个秘密了。绅士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感觉到了麻木渐渐占据了心灵。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麻木的人,因此不由得想得委屈极了,扑在他妈妈的怀抱大哭了一场。这个时候,他妈妈轻声对他说,其实领头羊也上过她,那是在三年前领头羊引他入了俱乐部的门的时候。那时候领头羊威武逼人,事后他慈祥的看着她,问了她很多问题以后就离去了。绅士一听惊讶极了,哭得更凶了。

     

    很明显,D女人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了绅士脸上的一脸阴霾。其实她已经知道,关于五个强盗的故事,可能只是绅士的妈妈更年期的一次幻觉。因此杀胖子的事情可能更加艰难。海子曾写过这样的诗,

     

    大雪封山

    从此后日子艰难

     

    因此她开始担心绅士会不会因此而放弃报仇的事情。因为她知道绅士是一个容易犹豫的人,虽然他情感很充沛,却不容易专注起精神去做一件事情。而且她很担心他的妈妈会充当一个反面角色,站在胖子的一边将绅士拉出她的复仇队伍。“注意你们的第一次相遇!这是你们共同生活的关键!”领头羊的话重新在她耳边响起。相遇的那天晚上寒冷袭人,D女人在马路的右边行走,与她周围的人保持三步的距离,一身黑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月亮就在马路的尽头升起,照耀在他们的脸上的分不清楚是月光还是路灯,总之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们偶尔会说几句,刚才在等人的时候她就一直跟旁边的人保持着沉默,顶多就寒暄寒暄近日的天气或者一些对生活的简单描述。他们陆陆续续的从公共汽车上跳下来,从出租车上面跳下来,从自己开的小汽车里爬出来,渐渐成为一群人。当人到齐以后,他们便步行去一个叫爱静轩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区,离此公交站并不远。那也是他们大部分人常去的地方,在领头人还未死之前,他们常常在那里聚会,宣讲,聆听,喝酒作爱,据说可以干他们想干的任何事情。说到她在这个团体中的第一次性爱,那就是绅士。后来想想,绅士其实身体很强壮,那次时间很长,而且感觉非常强烈,但是给她印象最深刻的却不只是这一点。他有独特的性爱习惯,但是并不复杂,仿佛是一种简单的祷告。因此他在从她后面进入的时候,要求她尽可能的大声尖叫,因此他也不断的从后面拍打他,他戴着粗糙的织布手套,将她的屁股打得通红,并不断的口里念着听不清楚的词。后来他说他把做爱看成一种对人体缺陷的弥补,他曾经在这群人面前讲过他的理论(这里每个人都要过演讲,讲他们想说的话,讲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在谈起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身体简直深恶痛绝。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聚会的时候,领头人带着她进入到这间房子,听到了他的第一次演讲。她当时是有几分恐惧的看着盯着她的人群,他们都挂着不可揣测的笑容。但是他很友善的冲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对他顿时产生了几分好感。

     

    “在我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老摆弄自己幼小而不起作用的只会撒尿的生殖器简直是一种罪恶,而且只会招来母亲奇怪而嘲笑的目光。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直到长大以后我意识到这是正常的男性手淫的一种表现,但是这已经太晚,应该是我的母亲知道这个而不应当是二十几年以后我来知道这件事情。那个时候,因为我长得很丑而且体质弱小,在一些特殊的游戏上,他们都不与我玩。他们在楼顶上强迫女孩脱下裤子的时候,会制止我也一起上楼,因此我只能隔着门听到那些女孩哭喊的声音以及那些男孩们的起哄。年纪稍大点的男孩用手去摸,并兴奋的大叫,说出一些羞辱的话,女孩的哭喊因此更加大声。而我却又充满极度的嫉妒,也充满莫大的兴奋。但是我却很自责。我不明白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我们对身体的无奈,在现实面前,我们无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主载自己的一切。他们常常谈及的平等以及自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理论?我始终不明白,人是否生来平等?但是这样的说辞根本就是虚伪的,而且动机非常可疑。比如我小的时候,我就是那么弱小而丑陋,因此得不到太多的关注。

     

    后来我长大一点上初中以后,我知道我那时候爱上了我前面的那位女生。她已经发育成熟,胸部隐藏在还属于初中生才穿的衣服里面,显得非常的挑逗,而且我觉得这是一种暗示。她的腰也很细,走路总是轻快。但是之前这些都并没有让我发狂的爱上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是在有一次偶然事件里建立起来的。那次班上一个比较混的男生冲过来强行拉住她的头发,导致她痛得大喊起来。那声尖叫就隔着一层空气,就如一声长累划破我心中的伤疤,脓血开始弥漫了我的心脏。这一刻我又回到小时候的我,那时候我躲在楼顶的门后偷偷的感到兴奋,而此刻我正襟危坐在这个道貌岸然的教室里,心里却有着无法抑制也无法解释的快感。直到今日,这样的感觉仍如一条生命的潜主线,偷偷的主导我的生活,主导我对家庭对事业的看法,主导我对性爱的追求。但是,有关对它的思索却带给不了我任何事情。

     

    我是真的发疯般的爱上了她。我每天都送她回家,听她讲她是如何长大,如何被爸爸妈妈指责,如何被男生欺负,如何与女伴偷偷跑出去玩。她并不在乎这些事情,因为她心里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每天都尽量做到让父母满意,然后在这个前提下她可以获得一些希望。但是我却认为这些不值得同情。总有一些其他办法可以解决这些生活中不得不面对的尴尬的问题,不是吗?我们一直在探索着。但是我们根本找不到办法,而且,当时我们备受压力,因为我们那时的关系太尴尬而且是一种根本不值得尊敬的关系。因此我们不得不小心的避开一些话题,以免伤及对方。这让我们感到我们的沟通越来越难。但是后来我们找到了办法去弥补。这是一个偶然,或许是一种恩赐。有天我们一起值日,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当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楼下的管理员已经将楼梯的铁门锁上,我们冲着他喊了很多声,可是他没有听到,径直走向了宿舍楼。我们两就站在走廊上,靠着扶手绝望的靠在一起。晚上的风冷而且尖刻,似乎在提醒我们被困此地的孤独与无助。但是我却觉得这感觉相当奇特。我们被困在这里,走不了多远,我们也对未来一无所知,就如面前的这即将到来的黑夜,我们不知道黑夜里隐藏着什么,但是唯一知道的只是黑夜一定会来。而这个女孩,我爱上了她的尖叫,我爱上了她的忧愁与耻辱,我知道她的童年一定跟我一样黑暗,我们都如那夜一样黑暗。她一定有被男生骑在身上的可怕的经历,因此她才会有那样熟悉的直击他心灵的尖叫。于是我伸手抱住她,想给她一点温暖。她犹豫着反抗,眼睛里开始闪着泪光。我吻了她,然后我把她拖进教室关上了门,我把灯也关上。在我离开她去关灯的那几秒种,是我人生里最光辉也最冒险的几秒种,我不知道我从她身边走到关灯的地方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背影,是一个英雄的背影?还是一个恶魔的背影?这也是我后来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她再也无法告诉我。当我关了灯,我只感觉到她在发抖,就如一只黑夜中等待被处决的女犯人,她在哭泣。我走近她,她开始挣扎,但是我还是把她按在墙上,手伸进了她的裤子,疯狂的摸索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大,我的头就埋在她的双乳间,我想安慰她但是我却无能为力,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什么道理,我断定她一定会喜欢。我把她放在课桌上,就这样跟她做爱了,这个时候我能看到她的眼神,恐惧而茫然,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以至我不得不努力托着她越来越沉重的双腿。她的手狠狠的抓着我,试图保持那最后的一份女孩的身体的美感,她可能是无法接受性爱时候那么陌生的姿势。这样的美感造作而让人难过。但是我最终完成了,我感到似乎有一种寄生在我体内多年的虫子突然就被扼杀在我的喉咙里,或者是突然就被赶出了我的身体,我一直喊叫,不停的喊叫。她在地上爬着,蜷缩在一团,手里抓着她的几件衣服。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我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有一两个钟头的样子,她慢慢的穿好了衣服,我以为她要走了。于是我等着她走向我。但是她没有,突然她就消失在了她靠了两个小时的墙壁的窗户上,最后留给我一个狼狈而冷漠的爬上窗户的姿势,然后是一声闷响。她临死最后一秒也没有再给我那一声熟悉的叫喊。后来我也就被送进了监狱,成了一个社会主义劳改犯,就这样度过了我的青春,直到后来我来到了北京。”

     

    在他讲完以后,领头人就拉着她走上了讲台,然后对所有人说,这是我们新来的朋友,大家可以叫她D女人。她很热爱生活,与我们一样。然后就有另外的人上来继续讲他们的事情,其他人有的听,有的开始聊天,他们似乎都很熟悉了。她走下讲台的时候,那后来被称为绅士的男人就在下面等着她,然后拉着她的手,她很顺从就跟他到了阳台那里。阳台那里堆满了酒瓶,酒瓶堆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有过期的报纸和烟蒂。在这里没有其他楼房比这阳台要高了,这样高的阳台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而不被人知道。于是他们开始聊一些琐碎的事情,她试图不去思考他之所以跟她说话的动机,因为领头人说,这里的人都极度热爱生活,而且他们之间关系建立的基础跟利益无关,因此这就类似一个母体,每个人都在里面可以得到妥善的保管,并与兄弟姐妹交流。于是他们两在聊了很多以后,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些必要的亲密的举动来促进这样的交谈,比如他们在聊到一些伤心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开始抱住她,用手抚摩她的肩膀。心里的悲伤和身体上温柔的陌生人的抚摩,让她的全身都在放松。然后聊着聊着,他们喝光了一瓶伏特加以后,他就开始把手伸进她的裤子后面,轻轻的抓住她性感挺拔的臀部上下搓揉着,她也不假思索的紧紧靠在他胸口,任他陌生的双手在她的身体上胡作非为。她明显的感觉到绅士的胸膛里火热的心在跳动,而且他的气息平稳而深沉的扑打着她的头发,他在吻她的头发。于是他们就在这张桌子上做爱,她在仰起的时候可以看到阳台下的一切,楼下的人在来来往往,然后又被拉到与他近距离对视的角度,自己的身体又真实的与眼下这个男人交融着。如此转换的意识下,这个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

     

    从第一次入手,D女人断定绅士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但是内心混乱而且没有主见。但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人,D女人决定去领头羊家里找他的日记本。领头人家里最近成了了他们几个的悼念场所,因此更加一塌糊涂。D女人好不容易在书堆里找了一条路,尽可能的不踩到那些珍贵的遗物,才勉强把落地灯给打开。然后她感到很累,这一天她一直为了这事情实在伤透了脑筋,而且她的心开始渐渐感到了疼痛。她就这样找了很久,终于看到关于绅士的一份人格分析,原来领头羊早就知道,绅士是一个受虐倾向明显的隐受虐狂。看到这个以后,D女人觉得很多事情得到了解答,同时也知道要杀害胖子这事情就更加艰难了。这个时候D女人特别绝望,她觉得已经到了不能再绝望的时候了,再绝望的话可能她就要跟领头羊一样去跳楼算了。生活跌到谷地的时候,要么就是死亡,要么就会反弹。一封信意外的出现在D女人的面前,

     

    “致我爱的小介,

     

    以生活的名义,请原谅我这么长时间未能与你联系。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你也知道,我正面临人生的一次抉择,究竟是在学术圈继续做下去,还是接受商业公司的邀请,这是一个问题啊。但是当然,我不想与你讨论这样的问题,因为时间是多么宝贵,我还是跟你谈谈我的爱情吧。你也知道,这个事情目前就是最关键的。就在这未联系的半年里,其实我与一个女人闪电一样的结了婚。这个女人或许你也熟识,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妹琳儿。我和她之前久未联系,直到最近我回家才发现她已经出落得漂亮极了,大大的眼睛,整齐的刘海衬着洁白的额头,尖尖的下巴还有两个小酒窝,身材也很棒,总之就是耳目一新!这个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儿时的一幕一幕,就如黑色幽默一般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时候她多难看,我们都看不起她,玩的时候她总是干最脏最累的活,捉迷藏的时候我们也都不愿意去抓她,即使有时候她显得很笨,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到她藏身的地方,我们都不去告诉她。但是有一次——很显然这事情是生活无意识的给我将来的生活埋下的一个伏笔——那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有人欺负了她,我出于同情就去安慰她,还给她买了糖果,甚至在送她回家的时候还拥抱了她。这事情其实我一直想忘记,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并不好,毕竟我总是希望我第一次怜香惜玉的对象应该是个无比可爱的女人。但是再次见到她以后我就不这样想了。在把这个从小就一起玩耍的美丽女人拥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轻声诉说起这段并不是什么伟大友谊的故事的时候,我的感慨比任何时候还多。我正对生活产生怀疑的时候,上天将这个女人赐给了我,难道不是命吗?

     

        但是有件事情,我却觉得有必要提一提,当然对于我,我知道我不在乎这样的事情。你我之间,我觉得多说我在不在乎其实没有意义,是吧!但是女人在乎的事情很多,因此我们还是有必要统一一下口径,免得让人生疑。我承认这算是一种欺骗,但是大家都图个自在,那又何乐不为呢?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常玩的一个游戏,名字叫“浮”吧。这个名字真是好啊,也只有你才能想到这么原始的口号,你说你当年看到父母房事的时候,父亲仿佛是浮在母亲身上一样,因此建议我们以后一直用这个来称呼男女之间的做爱。我们三当时拖着她奶奶家的折椅,摆在那辆在操场上停了十多年的废车后面,然后脱了衣服就玩这样的游戏。还有澡堂上那个露天的平顶,我们也在上面玩过这样的游戏。我还记得有天阳光很大,她就在我身下看着我,眼睛被太阳刺得有点睁不开,却又努力睁大眼睛要看着我的眼睛,她穿的毛衣被我推到了脖子那里,我们尽量让全身都贴在一起。这样的感觉即使到了后来我真正接触性爱以后都不曾有过。我不骗你。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其实不想忘记这件事情。但是这事似乎是她的一直以来的一个阴影,因为她说她后悔自己跟你这样做过。她后来发现自己只想和我这样。所以我想你也忘记这件事情,这样她就会知道这事情其实没发生过,我会告诉她这仅仅是一个幻觉,童年时候的幻觉还少吗?那天我们在食堂的灶台上,你叫我扮成等待丈夫打仗归来的共产党妻子,而你做为一个国民党军人,破门而入就扯掉了我的衣服,还逼我帮你口交。这事后来我们都一致决定这是幻觉,这样阴影也就没了,而我们得到了更多的信任。所以,下次倘若她问起此事,你一定要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根本没这事。记得一定要这样,这有关我的生活,也有关我的性爱纯洁。

     

        多说无益,生活的名义一拿出来,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体谅啊。只好祝你身体平安,我们江湖再见。

     

                                                                  爱你的小宝”

     

        看完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通信以后,D女人看到窗外已是夜色降临了。这是领头羊死去的第二天,她突然感到在一个死者的房间里独自偷窥他的内心,其实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而且,领头羊的死亡这个事实渐渐的伴随着孤独的阴影笼罩了她对前途的信仰。前途是否会重新跌入深渊?目前很明显,杀胖子的事情可能不靠谱,而绅士可能已经对他自己起了疑心,他妈妈并不支持杀害这样的说法。而红头发女人,根本不能指望一个小学生思维的女人有杀人这样的意识。这个时候,与小宝联系迫在眉睫。因为凭女人的直觉,D女人感觉到小宝是一个可以重建俱乐部的人,领头羊应该也是这样打算,否则他不会说“如果他做不到青春不倒,一定会找其他人做到,这样D女人就会一直感受到他的爱”。现在D女人完全只能指望这个叫小宝的男人(领头羊的童年至交)就是那个男人了。“杀害胖子可能会变成一个口号,找到领头羊说的那个男人才是当务之急。”D女人在那一刻做了正确的判断,很多年以后她点评道,这是她当日里唯一一个理性的决策。

     

       于是D女人就拿起电话,跟小宝讲了这样一件事情,她说,你可以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你不能不知道的是,你的童年至交已经死了。他不是病死的更不是老死的,他因为一些事情想不开,就从八十层楼上跳了下来,摔得粉碎了。我有朋友看到了,他说他看到以后完全呕吐了,吐得很伤心。小介同学无依无靠,死后只有一帮朋友为他悼念,还要承担起懦弱的罪名,所以她觉得如果没有人见义勇为的话,就只能让她来见义勇为了。她是他的贴心朋友,他们两关系就如同夫妻一样相敬如宾,而且互相深爱彼此。现在她知道,小宝跟他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冒昧的打了电话给他,是想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跟小宝你是有关系的。一个你深爱的,并且你也深爱他的人,带着你们共同的美好童年坠落人间了,丢下那些爱他的人孤独的活着,于是D女人质问小宝说,我们该怎么办?

     

    目前可能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个叫小宝的男人。他偏爱有大袋子在两边的衣服。这样他就可以经常把手放在袋子里,这样可以帮助他更加放松。如果不这样的话,他时常觉得两只手没有地方放,那样他就会很不自在,走在路上总觉得有很多人在看他,在注意他,让他很难受。他对肉很感兴趣,对蔬菜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但是他很喜欢吃水果,因为他觉得吃水果可以让他的身体更干净。虽然他并不是以洁癖而出名。他的妈妈叫他小宝,他的女人叫他宝贝,他的孩子叫他爸爸。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孩子刚学会叫他爸爸。他一开始不是很适应生活中突然有了孩子。似乎是上天活生生把一个不相干的人塞进了他的家庭,让他感到了来自外界的威胁。他曾细细的品位过这样的威胁,可能不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恐惧,似乎更加来自一种隐约的好奇心。他并不是习惯胡思乱想的人,因为他是一个严格的科研工作者。他的工作要求他不得不很早就放弃一些年轻人的思维,比如对冲动的抑制,是他长期以来在自身建设方面工作的重点。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自控卓有成效,他恐怕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名教授。他现在还是很年轻。更年轻的时候他乐于与人谈起理想,谈起人生,但是如今他已经对此丧失兴趣。他不再与人谈及这些每天都要面对,却又触摸不到的东西。他集中精力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常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然后指导自己的学生去实现这些想法。这些带给了他很多荣誉,让圈内的人渐渐的感到这个人很有分量。他很热爱运动,但是可以去运动的时间不多,他就坚持骑自行车去实验室。

     

    有意思的是,他的自行车是红色的,其实他并不特别中意红色,当时在自行车店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埋没在众多自行车中的那一点红,这点红并不出色,却抓住了他,所以他不假思索的买下了它。后来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想起了这么件事情,于是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红色有条件反射呢?他想起自己更年轻的时候,初中的时候,他有过一辆红色的自行车,他特别喜欢它,而且它是他的第一辆车。如果再追朔上去,他回忆起了当时他买车的情景。他初中的时候成绩非常优秀,小学却不怎么样。他很小的时候就上小学,大概4岁的样子。原因就是他的爸爸在送他上了半个学期幼儿园以后,就再也不想送他上学。因为离家太远,而且下午还得去接。正巧家里旁边有个小学,他家里就让他去读书。虽然那个小学是一个农村的小学,老师很少,学生也特别顽皮。在上小学那年,他才四岁半。他猛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个书包,是在街角的一个广场的商店买的,似乎那个时候是叫芙蓉商店。那个书包似乎也是红色的书包,小小的渐渐就不够用。他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小不点了,在泥巴路上走着越来越远,顺着一条下坡的路走啊走。走过一片土坡,就到了一个收废品的小店,废品店里总散发出金属的腥味和各种各样的陈旧的气息,店主人是他同学的爸爸。过了这个废品店他就到了一个丁字路口。右边是一个很大的坡,那个时候看来挺高也挺陡,下雨的时候他喜欢把鞋子脱了然后顺着雨水往上走。但是有一次被玻璃划过以后,他哭得很大声,就被同学嘲笑了。所以后来他再不敢这样。他就在那里读完了四年以后,家里人忽然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于是将他又转学到城里最好的小学。就是在那里他的成绩开始不再优秀。总之后来,他又莫名其妙的优秀了。他爸爸当时最好的朋友,特别疼爱他,就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那辆自行车,他已经渴望了很久,三百块钱,他一直都记得这个价格。买的时候他就骑着它在混乱的马路上,战战兢兢的慢慢的走。那个帮他买车的男人就在旁边跟着他一起走。后来他安全的到了家。这车陪伴了他三年初中。而后他高中住在学校里,就很少用它。只是偶尔回家的时候会骑它在城里逛一会。这个习惯保持到了大学。大学时候回家还偏爱骑着它到处走,而不是坐他爸爸的车。可是大二暑假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它已经不在,被他爸爸送给了别人,觉得似乎有些失落。但是一想到它又能物有所值,就没去多想。而后他长大了,开始成为爸爸的时候,他又下意识的买了一辆红色自行车,可能是因为他第一辆自行车是红色的缘故。事实上,红色的车总让人觉得人很闷骚,或者很张扬。但是他并不有这个习惯的人。另外,男人骑红色的车,多多少少会有人来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些有点女性化的颜色。难道是生活中缺乏了女性元素,需要在物的角度上得到一些安慰吗?这样的问题常常是比较尴尬的,好在他已经习惯如此。本来他很想对他们说起原因,可是一想想又觉得不是很理性的原因。而他又是一个教授,因此他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不是很有意义,至少对他自己而言,并不是很有意义,所以他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因为D女人讲述了这么一个凄惨的故事,想来想去,这个叫小宝的男人还是爬上了回中国的飞机。这次旅程让小宝的大脑短了路,他觉得非常的累。当时小宝下了飞机以后,第一句话显得很绝望,他对D女人说,这次旅行他害了短期的思维强迫症,可能跟他知道他的童年已经残缺是有关系的。

     

    关于他的旅程,这里有两个版本。当故事结束了小宝回家以后,他老婆就开始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于是他报告说,这是一架波音757,据说可以坐400多人。在候机厅等了半个小时以后,他首先通过了海关,然后申报了行李。他的行李是一只巨大的箱子,长157厘米115厘米。里面装的东西其实他不是很确定,但是一般就是那些东西。比如牙膏牙刷洗脸毛巾,拖鞋和睡衣,然后再是一些洗澡用的东西,然后再是一些其他的外穿的衣服。这事情老婆一定是熟的——他出门的时候,特别担心不能洗好澡不能刷牙不能洗脸。如果这样的话,他就会很难入睡。这个时候他夸幸亏他老婆都知道,因此全不用他担心。在他还没结婚的时候,或许更早一些,他时常会有机会出行。这些时候他都需要认真的为自己的旅途准备好一切。刚开始,出行让他兴奋。后来不知道是出门多了,还是因为结婚了,总之他就开始不太乐意东跑西跑。何况他的实验室是他的事业,他宁可多呆在实验室里。他老婆边听边做饭,听完以后就开始喂父子两吃饭。

     

    但是他跟D女人讲的却不是这样。他说,当时他拿着机票在拥挤的飞机走道上摸索着前进。很多人在走道旁边吵吵嚷嚷,操着各种各样的方言。不过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也有一些阿拉伯人,日本人,泰国人。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开始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行李架上搬。但是似乎很少有家庭为单位出现的。坐下的大部分人,都开始拿出报纸或者书或者手机。他找了一会儿,说了很多声谢谢以后终于到达了自己的位置。他特意向D女人提到,之前他在找座位的时候,许了两个愿望。一是希望自己的位置是个靠窗户的位置。二是希望,如果旁边能有一个能聊的人,或者是个热情的美女,是最好。因为毕竟他的童年好友已经死了,而他目前是要去参加一个神秘的聚会,因此他不得不希望有什么事情能来缓解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荒谬感。但是,第一个希望优先级别比第二个希望优先级别高。这个有点与他年轻的时候矛盾。矛盾的地方是,年轻的时候认识美女比坐个自己想坐的位置要更美好一点。而现在他是已婚的男人,而且并不是很喜欢出行,所以这样的想法可能已经不切实际,也不适合自己的状况。如果第二个愿望满足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自己的一生又要因此而发生奇迹般的改变吗?

     

    这里要插入一段八卦就是,谈到奇迹这个问题上,他是与领头羊讨论过的,那时候他在信里说,在他短暂的几十年经历里,他尚未感受过所谓奇迹般的变化。一半原因可能是他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一直很稳定。前面的榜样永远在前面出现,他并不缺乏模拟的目标,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需要找到自我的东西,他现在也觉得自己能找到自我。他时常告戒自己,要尽快对好奇心实施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以便重新阐释一个正常的好奇心。这并非是他想要自己变得古板而且不再热情。他虽然已经开始渐渐成熟,但是在好奇心这个环节上,仍有一定程度的困惑。他小时候就是非常好奇的孩子。太过遥远的细节无法考究,也不需要再多想。他大学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的好奇,而且并不是一个能安分读书的人。但是后来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需要稳定的因素,所以他果断的结了婚。

     

    所以话说回来,就算旁边坐了一个能聊的人,他们也不太可能象年轻的时候一样,兴奋,互留联系方式,再渐渐淡忘这么个人。就算旁边坐了一个美女,他也不可能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轻浮的打探她们的感情态度,交往状况以及个人爱好。何况,他不再是一个性压抑的男人。至于过去有没有性压抑,他一直没有肯定的结论。不过至少,他在一个“残酷的性压抑的中国”活了下来,而且有幸不是一个性能力有问题的男人,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次做爱时间服从正态分布,均值25分钟,方差10分钟左右。所以他并不是一个性压抑的男人,而且各种指数非常正常,属于偏强的那一种人。但是不能否认的时候,美丽的女人总会激发男人的兴趣,男人会下意识的丧失一些矜持和对成功的满足。这样好比水手在茫茫大海中,度过无聊的一些航行生涯以后,有的人放弃了对生活的追求,有的人虽然仍在追求刺激但是却已经扭曲。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心态都是很正常的,那就是被无聊的生活造就的一切。而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座绿色的岛屿。更重要的是,这座岛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时候,你能想象让他们坚持前进而不是停下来欣赏,探奇吗?以生活的名义,看在伟大生活的面子上,承认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位置果然是一个靠窗户的位置。这时候他心里洋溢起一种小小的兴奋,也有一份小小的感动。兴奋很好解释,因为他期望这样,他就能看到无边的海洋,凝固的冷静思考的云,以及旋转的大地以及给他感觉很自由的机翼。另外,他可以靠着窗户睡觉。至于感动,可以说是对生活的一种感激吧。感激在众多的偶然性事件中,还能让自己得到自己所期望的东西。如果自己没有努力去做一件事情,却仍能通过上帝之手得到,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而享受这样的幸运,却需要一点感动去回报上帝。

     

    关于感动,他也曾写信告诉领头羊这样一件事情,那是一次布道会(后来D女人也有幸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主讲的牧师写过一本非常流行的书,在华人界流传甚广,带个了这个牧师很大的荣誉以及肯定。因此他去参加了这个布道会。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牧师之前是很有前途的科研工作者,毕业于名牌大学的PHD。因此他很希望了解,是怎么样的信仰,或者经历,让他放弃了对科学的热爱而改投信仰上帝。省去布道会的一些细节情况,他此刻脑海里浮现的一些重要部分只是,一开始牧师讲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即基于不可逆过程而阐发的一些道理。既然热力学已经肯定的承认,某些热力学过程是不可逆,也就是不可重复的。那么,人间很多事情也是不可重复的。接着,牧师讲述了关于牛顿的故事。当年牛顿在晚年的时候,开始研究神学。据说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是他有个好朋友并不相信上帝。因此牛顿特意制造了一个非常精细的太阳系模型,而且通过人的手的摇动,这个模型还可以模拟各星球的运动。然后他的朋友来了以后,很惊讶而且赞叹的问,这个是谁做的?做得这么好。牛顿说,没有人做,它就自己形成了。那好朋友很不相信(当然是个人也不会相信),他说,不可能。牛顿就说,为什么不可能呢?这个只是一个模型罢了,而真正的太阳系,比这个更要精确多少倍呢。这个朋友突然就领悟了牛顿的意思,而且从此就开始相信上帝。该牧师说,相信上帝是需要勇气的,不相信上帝,更需要勇气。当时他也听乐了。据说所有有信仰,或者研究信仰的人,说话就是那么逻辑分明而且很风趣,比如国内那些研究马克思主义的教授,谈起方法论来,也是这样的效果。因此他肯定,信仰不过是一个信不信的问题,信就是存在,不信就不存在。这未必不是一种对存在的理解。但是他血气方刚,还是崇尚个人奋斗的年纪,因此他宁愿只相信自己。

     

    在那么一丝小小的感动和伤感过后,他放好了行李然后坐了下来。旁边的人还没有出现,他就开始漫不经心的盯着窗外的工具车看。在他漫不经心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显得有几分忧伤,或者焦虑。这个是很久以前,他以前一个女朋友这样告诉他的。那个晚上他们空着肚子做爱,然后觉得很饿,于是一起出去到路边小摊吃烧烤。很多人在吃烧烤。这家他们常去,老板是两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跟他们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在打下手。他们三个似乎都是单身汉,因为从他们脸上总能感觉到一种对女人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情,怪怪的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在无奈的压抑与绝望以后,渐渐变得不再清晰的否定命题,他们否定了生活中是否该出现女人这一重大问题,因此他们本身也发生了变化。眼神中总是充满了商业的笑以及一种玩世不恭的谦卑。有时候他会与他们搭几句话,但是他们总是穿着兰色的工作服,工作服已经变的非常油腻,而且他们由于长期抽烟以及烤肉,所以他们全身都散发着发焦的感觉,因此他并不是很乐意与他们说话。

     

    甚至这样说吧,当他们与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来得非常奇怪,而且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并不协调。按理说,他虽然来自基层,但是却从事着高端的科研劳动,而且备受尊敬。而这样的几个小人物,在社会主义中国,他们是千千万万的体力劳动人民。因此他时常觉得奇怪。这样的感觉其实从小就有。小时候曾以自己能与各种各样来自底层的小朋友称兄道弟而自豪。但是长大了一想,却不知道这样的自豪究竟是什么滋味。想要再体验一次已经很难,因为已经不太可能与他们发自内心的称兄道弟。但是,从一开始,还在自己小的时候,就把莫名其妙的自豪与底层这个概念挂上了勾。这无疑是一种对人生系统的初始赋值。好在不只是他有这样的感觉。有次他与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一个同学出去吃烧烤,那几个老板就很热情的问他们是不是同学,结果他欣慰的发现,那个同学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话都不是和很说的清楚。之后他们两就闷闷的离开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后来他怀疑是跟社会道德有关。在他们出生的年纪,还是改革开放的初期,因此社会主义道德谈得很多,他们的课本也会谈起这些。但是来自民间以及长辈的教导却是不同的声音。总之,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理论,以及各种各样的传统道德,影响了他们。至于为何总有奇怪的反应,在一个混乱的年代,已经都是些无意义的伪命题。

     

    他又告诉他老婆说,当时飞机上仍然人来人往。飞机很大,因此一排就能两个过道,每两边能做三个人,中间的座位可以坐五个人。座位都很舒敞,可以将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包围在里面。他感到有几分无聊,就开始乱想一些事情。本来他想听点音乐,于是他抽出座位旁边的耳机,插上金属线,却发现没有声音。可能是要等到飞机起飞才能有节目吧。然后他把耳机放下,折叠好,又放回了自己座位的下方。于是他又开始抽出座位前面的杂志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有趣的杂志。这些杂志表面都是非常光鲜照人,各种各样的美女。但是从文字的角度来看,那些标题却不够人体的吸引人。比如一些通讯公司,象T-mobile, version这样的公司的广告什么的。于是他感到有几分失望。

     

    但是他又分别告诉了D女人这样一件事情——于是他把眼光转向窗外的工具车,车上的司机看上去40多岁的样子,戴着黄色的工作帽,穿着黄色的工作服。司机的表情很严肃,正在操纵车上的高压水枪清洗飞机表面。他脑海里立刻就出现这样一些想法,有时候他真为这些想法而感到自己有点不正常。但是他却不承认自己哪里不正常。他一般情况下会有些奇怪的想法。这个司机很默默无闻这一点是肯定的,无庸质疑的。他每天早上8点来上班,上班之前,可能是被老婆从床上拖起来的,也有可能是自己很早就起来,然后做好饭菜跟家人一起吃。也有可能在他出发之前,他还得从床上把他那懒散而不上进的孩子叫起来。如果是男孩,他估计每天都打他骂他,尤其是早晨的时候。在拖他起来的时候,他有可能会念叨一些诸如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老掉牙的格言。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去想过这些格言的存在究竟是为了给自己一种前进的动力?还是让自己看得更开一些事情。但是格言本身不提供解释,更多的情况下,他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开始应用在别人身上。男孩却很懒,怎么叫也叫不醒。于是他就会很怒,开始大声指责他不好好学习,捣蛋,上课不认真,老师常打电话来告状。之后他会说起前途,地位这些。但是通常不过是一种发泄(他是这样断定的)。骂完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他顶着阳光出了门,与楼道里的大爷打个招呼,问几句吃过饭没有,散步回来啊?这样的话,没等别人回答他就掉头就走,那些回答他的话在空气中左摇右晃的飘过了街道飘过了人群,最后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天空里。这个城市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在他穿过街道以后他站在对面的巴士站等他的公交车。现在是一个夏天,因此等车格外受罪。但是很奇怪的,也很值得庆幸的是,公交车站总是有一两个看得过去的美女。或许有时候还有很极品的女人在那里孤独的站着等车,手里撑着一把柔嫩的小花伞,跟她们柔嫩的身体互相照应,他就会一直盯着人家看。他目前已经40来岁,那些女人应该都不过25的光景,因此在他成长成人的时候,那些女人不过是小屁孩的年纪。而经过激情的青年时代以后,他目前在这些美丽的女人面前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0年前他还是一个刚长成的热血青年,有点理想,会与人谈点人生,生活的沙子并未完全嵌入他的身体因此他的身体元素还很纯洁。所以那个时候那些未成年的女人应该叫他哥哥或者叔叔,一脸崇拜而且需要疼爱。但是十年过后他事业未成,或者仅仅是为了生活而存在(在旁人看来的确如此),但是那些女人已经开始学会各种各样自立的方法,而且对于男人的概念有了重新的定义。她们已经开始部分的相信自己才能给自己幸福。所以他在她们眼里已经无可避免得成为大叔级别的人物,而且不值一提。所以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收敛不住的饥渴以及愤怒,但是愤怒已经扭曲成仇恨。当年80年代正是他成长定型的年代,他也未曾没有在寝室里与同学一起写诗喝酒,立志要做社会主义的拥护者。他们谈过太多的事情,谈得非常投入。但是在接连的生活的打击以后,他发现再诗意的表达仍然换回不了现实的融洽,他的诗与现实根本就是格格不入,这让他非常痛苦。在痛苦和迷茫的双重作用下,他最终不得已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学开车然后找了机场的这么一份工作,于是接着就干了快20年。在这20年里,生活依然没有发生诗意的变化,或许那些诗所描述的生活早已被他自己证明是一坨狗屎!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梦。此刻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没有能纯粹交流的朋友。他是一个在公交车上猥琐的盯着年轻女人的胸部以及臀部不放的中年男人。然后他心满意足的到了机场,体内的愤慨早已并不是占据他心灵的主流,更多的是一种幻想。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拥有这些女人。或许这个幻想要到50岁的时候才能幻灭,就跟年轻时候的梦在40岁的时候已经变成噩梦。然后他与工友开着下流的玩笑,走入自己的工作车,再在这里干着同样的活。期待着早点下班回家,他老婆可以给他捏捏背按摩按摩脚。但是他已经对他老婆的身体失去兴趣。他老婆早已老去,而且丝毫没有女人味。他们之间的差别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变得慢慢细微,连身体也一样。他对她的身体了如只掌,他知道她的月经开始稀松,她的高潮开始缩短,她的乳房开始萎缩,她的性欲却开始变态的增长。与她做爱渐渐成为一种累赘,因为她时常会喊出很粗俗,而且很现实的词,这让他渐渐明白,生活已经与做爱融为一体。每次他们要做爱的时候,不象年轻的时候需要一点暗示和前戏(他们认为这有助于提高性爱的质量),如今一个眼神就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女人直接把衣服脱了,叉开腿躺在床上,露出松散而蓬乱的阴毛,乳房也有点发黑,脸上散发出各种各样的气味,杂糅了楼下大妈昨天的骂街,杂糅了刚才对孩子的一顿通斥,杂糅了晚上洗碗作饭的劳累,杂糅了对于明天生活的一种低微的期望(她一天收入只有20块).然后他就开始脱下自己的裤子,露出毫无自信的它,它从没有象王二说所的“象小和尚一样坚挺的在阳光下”,它如今已经黯然销魂。他习惯把衣服都脱光,然后从躺下到进入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实在是太熟悉,而且太默契了!在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简单运动以后,他开始全身痉挛着抽射,而她的喊声依然不小当年,只不过仍然散发出杂糅的气息。每当做完以后他们也不再拥抱,连卫生纸也不需要,背对背就沉沉睡去。他们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做爱,因为无论从生殖的意义,还是从享乐的角度,他们已经找不到理由。但是他们仍然在做,因为他们也找不到不做的理由,这似乎已是一种习惯。或者说,这是一种对于身体融合的尊敬。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他们有了共同的家,共同的孩子,而且今后仍然如此。他们的身体周期渐渐一致,他们的思想也渐渐大同。做爱如同一种默契的宣告,时时刻刻警告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蚱蜢。

     

    D女人听了以后,点评道,胡思乱想与猜疑是他的一种本领,应该来自于他寂寞的童年。童年寂寞的时候,他常常对着窗户发呆。因为窗户外面是一片树林,而他生活在一个城市当中,却住在城市的边缘的一个郊区。这给了他极大的灵感。残存的童年记忆里,有段时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他每天都是被鸟的叫声叫醒,而不是他的父母。他小的时候,他的父母都还年轻,并未意识到教育子女是一个系统而长期的工程,因此常常不是很注重他的感受。他们决定一切,而他甚至要被强迫接受他们的审美(孩子的审美一定要与父母的一致吗?)。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他的父母开始渐渐对他宽容。但是宽容却来得太晚,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胆小而且优柔寡断,似乎总在等待有人来帮他决定一些事情。小宝听了以后,良久才说,是有点道理的。

     

    他在沉思的时候,他的前面坐下了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他将他那精致的小提箱放下以后,就开始好一阵都没动静,似乎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了一会。他猜想这个人估摸是在美国读书的学生,因为此下是美国假期的结束。当年他出国的时候,穿着一双拖鞋和一套比较陈旧的短衣短裤,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来到了美国。一会儿那人有了动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并不是乐于偷听别人闲事的人,但是隔着近,人可以不看,但是对声音却没有天生的免疫的生理本领。他本身并不无聊,但是他却很不乐意的发现自己把整个过程都听了下来,而且现在他估计自己已经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基本家庭情况。这样的话,让他觉得比较难堪。但是转念一想,难堪的不应该是自己,而应当是那位年轻人。因为在公众场合谈起私事,总不是那么优雅的一件事情。但是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就在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由此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年轻人回过头,发现了他以后,就对他笑了笑。然后他们就开始聊起了一些无聊的问题,最后他问,“学物理怎么样?感觉如何?”一问完这个问题,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说实话,这样的问法按照西方的习惯是并不礼貌的。因为美国人选择专业是按照自己的兴趣,因此这个问题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而不恰当的另一个地方是,这会让人觉得,你并不喜欢他的专业,是一种挖苦。他曾无数次告戒自己要三思而后行,说话要反复思考完以后再说。但是这似乎不是很见效。“也就这样吧,习惯了就没事。”穿花衣服的年轻人耸耸肩,表现得很若无其事。“但是生活是有点无聊。”他笑了笑。

     

    这给了他一个弥补自己过失的机会(他认为这是一种交际的过失)。“没事,大家都要经历这么一个阶段,吃点苦是应该的。”此下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成熟男人应有的那种风度,因为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说话不稳妥,而后他为了弥补这样的过失,又不得不违心的说一些奉承的话来。虽然他并不指望自己每句话都能成为经典,但是他总希望自己尽可能少的说废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活了三十年不到,已经说了太多的废话。很多废话并非他所愿意。说废话也并非他的本性。但是过去他却不得不说。关于这一点,他时常想到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不好。小时候每次新学期开始,必会被强迫要写新学期的计划书。当然这没什么不好,人生需要一个规划,而短期内,计划必不可少。但是由于长期都被要求写新学期的计划书,而这个计划书涵盖范围又被局限在了上课,作业,与同学交往,听老师和家长的话这些方面(他是没有自己选择童年爱好的权利的,与同学,与童年时代的老师,一样)。因此,无外乎是在做语言检讨,同义词转换,复杂句型简单话简单句子复杂化的工作。另外,令他记忆深刻的是,在写第一句话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热血沸腾。这是一句陪伴他整个年轻时代的话

     

    ——新学期到了,新的希望开始了,为了做个四有新人,我立志要做到以下几点:

     

    然后他热血沸腾的写了好几条。写着写着他就开始内疚,因为他觉得,写这些似乎只是在给自己增加良心上的愧疚。所以还有另一句令他记忆深刻的话,那就是最后一句:

     

    ——请老师和同学们看我的行动吧!

     

    这句话简直要摧毁他的自信心。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完全遵守他自己写的条条框框。这样摧残他同情心以及自尊心的事情太多了。在更大一点以后,他开始接触玩世不恭的一些事和人,因此对此事情有了更解脱的看法。他开始漠视写计划书,因此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人不会自己就变成什么样,尤其是自虐这样的事情,总是有人教才会的。何况是从文字这样抽象的角度上来自虐,是一种技巧。

     

         即使如此,离飞机起飞仍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来得太早,他时常在等待的时候会这样想,并且觉得等待实在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你等多久与别人无关,你只能一肚子怨气的觉得对方并不是很在乎这次约会。但是这样的怨气其实有点无里头,因为细细想想,只要对方没有迟到,再怎么苛责对方都是没有道理的。所以他在这件事情上又把自己归结为“小心眼”的男人。这仅仅是他的某一面。大部分时候他懂得为人着想,而且对人与人的关系有着自己特殊的定义。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冥冥中感觉到,自己需要一种新的关系来平衡自己的生活。但是在人们面前,他的生活是非常“幸福”而且“美满”的(虽然他不认为这两个词可以准确衡量他目前的生活状态)。这就是他人前人后的一面。他的生活里有了事业,娇妻,孩子这些感情条件,以及房子这些硬件条件等等。按理说,对于一个知足的人而言,这已经是非常幸福的充分条件。但是他很不知足,这也是他前进的动力。所以说,这有好有坏。(后来D女人评价道,这其实完全不象小宝出现在她身边时候的感觉。因为小宝出现以后,似乎就成了领头羊。)

     

    他与年轻人交谈结束后,方才注意到的有个女人开始站起身来整理她头上的行李,似乎是担心要掉下来?他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想她身材如何。于是这下可以仔细的观察。她穿着黑色的工作服,短裙。衣服领子开得不高,隐约可以看到一件浅红的内衣。衣服收腰很细,腿很长。应该是属于那种身材很好的女人。他对女人要求不高,唯一的要求是一定要有漂亮的腰和细腿,至于脸,只要长得过去就行。这个准则保持了很多年,至今未变。因此他在身材好的女人面前,往往觉得自己有点难以抑制的冲动。在漂亮女人面前,如果不显身材的话,他倒又会多出几分冷静。或许这是一种基于某些失落,或者阴影而导致的特殊的性兴奋?他总不愿意去回想自己关于女人这个概念的定义过程。

     

    领头羊曾问起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女人的。他写信告诉他说:

     

    “估计还是初中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根本不明白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隐约从初中生物书上能看到女性生殖器的图,但是那图却看得不是很明白。我也曾经试图想象自己的小女朋友是否肯愿意给我看。后来明白了女性的身体结构以后,有次偶然想起这个年少时的困惑才明白,原来那是一个剖面图而并非他想要的平面图,也怪不得那时候怎么看也不明白。跟你不需要隐瞒什么,我曾经还试图在家里找父母藏匿的色情电影。因为记得有次父亲对我说,碟包里有些碟是不能看的。这就是生活所给的暗示,我很多次偷偷的把这些电影拿出来看,但是只有一张碟上隐隐约约有一个裸女在跑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我反反复复的把这些无聊的电影看过很多遍,仍然没有找到。后来,估计是我上初二的光景。因为这些事情,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性天赋的人,因为明显已经比别的人晚了好几步。这或许是我一直循规蹈矩的做着健康的性行为的原因。而或许别的人已经开始体验高级性活动。这让我觉得十分沮丧,因为在事业方面或许可以胜人一筹,但是性方面却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改变的。这也是促使我从“梦想成为独裁者”的童年小孩转变到“承认上帝是公平”的成熟青年。

     

    但是某件事情改变了我对自己的看法。那是在某一次与朋友谈到第一次手淫的经历。我居然发现惟独自己是没有经过指导而自己摸索顿悟的。每当想起此事我都十分得意。那是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洗澡,突然想起男女之间是靠一种交合而产生快感,那么男人用手应该也是可以模拟出来这样的运动过程的?这不得不说明,人类手淫是一种天生的下意识的行为。因为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男人还可以DIY来解决生理问题。我就这样做了,在一阵前所未有的痉挛过后,我感到全身心的舒畅,然后看到自己射出来的乳白的液体,颇有几分惊喜。当时甚至不能确定那是否是尿。因此蹲下身仔细观察过后,才确信自己找到了获得性的捷径。那时我才13岁。”

     

    D女人这里,她知道小宝已经在飞回国内的路上,心里既是高兴又是紧张。她很难碰到一个能真正了解她的男人,而之前能做到这一点的两个男人又先后自杀身亡了。所以她很担心小宝会不会不了解她呢?就算了解了,又会不会因为这两件事情而歧视她呢?

     

                           D女人的前世今生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象很多女人一样,D女人也有她迷恋文艺青年的春天。在那些青春稚嫩的时候,D女人象所有小女生一样喜欢读点诗,读点小说。总之,除去一切不必要的细节以外,D女人着着实实是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据D女人现在看来是一个狂热的追求信仰的人。这似乎是一种新的男人,因为大多数文艺青年做不到有信仰这一步。并非所有的男人女人都会以文艺青年自居,甚至会认为,这是一种耻辱(关于这种耻辱的存在感背后有深刻的背景)。所以,如果一个人喜欢外人称他或她为文艺青年,那他/她一定是一个不成功的,只是以文艺青年形象出现的一个人。而那个男人并不是以“特异独行”或者“具有某种艺术感”而闻名,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关他的职业背景D女人并未透露。对于有些直接相关的内容,D女人说得很平淡。

     

    那个时候D女人在读高中。每个周三的中午她会去学校传达室看信。信都是分班摊派的,这个时候在传达室外面总是挤满了人,他们都是学生。从初一到高三的都有,有男生也有女生。有人在交谈着,有人在安静的仰望和等待。她不知道是否他们与她一样在等待一个比她大10岁老男人的信,或许这里所有人只有她具有这样的不普通的经历。她那个时候时常以自己很有主见而感到“心里洋溢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与感激。”(这是引用她在当时日记里的话)。所有的信几乎都是涂鸦着各种各样的颜色,比如当时绿色的卡通风格的信封很流行,而且信纸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爱情格言的彩色纸,比如上面会写着“你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一样的话, 暧昧而且挑逗人心。而根据人们通常的理解来解读这些句子的话,常常会引发一定程度上的错觉。那就是,当年轻人在想写信给异性的时候,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不得不买这些信纸。但是,他们并非故意要让这些信纸变得如此暧昧而且挑逗人心。但是他们也不拒绝这样的暧昧。那么这应当算是商家友善的体谅到了年轻人羞涩而且情窦初开的境地,主动为他们考虑,并且做到了一种买家与卖家的和谐。如果谁抱怨这些时下流行的信纸玷污了他们的友谊,那么这个人通常找不到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更多时候是男生在抱怨,因为当下男女严重失衡的年代,男生通常更难找到女朋友。这样的话为了保持自己的信仰以及自尊,有些男生开始变成偏执的保守主义者。这似乎跟小宝当年一样。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在对信纸的品位上,她也是一个具有大众审美观的小女生。她们时常会因为多看了一本瑞丽而感到有些骄傲,也会因为花溪上描述的一些本地买不到的装饰品而耿耿于怀,然后象她们喜欢的男生倾诉这些小小烦恼。她们也时常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些歌曲或者电影中的角色,感受那样的忧伤以及浪漫。那个时候韩剧还不流行,动漫也不流行,所以她们甚至有点80年代的守旧风格。所以当谈到忧伤的青春的时候,她们总能说出许多许多的人生残酷的事实。或许正是这些残酷的事实促使她们最终成小女生变成女人——这里仅仅是指心理上意义的转变。她也如此。但是她时常觉得,这样并不是她从心底里喜欢的东西,而极大可能是归功于环境的同化作用。因为她觉得自己一直就是一个不同一般的人。比如说小时候,一般的女生都是跟在某些院子里的大哥哥们屁股后面,所以从很小的时候,男女有别的概念就建立在了哥哥与妹妹这样的关系上了。因此大部分女生一直认为,她们需要男生的照顾。而她小时候却是院子里最孤僻,也最不听话的女孩。她总是不听父母的劝告,也不听比她大的孩子的指挥,所以他们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但是小时候,她又是院子里最漂亮的女孩,而且她爸爸是这个单位的头,所以她的童年最终还不是很孤单。在长大一些的时候,关于对童年记忆的交流,她有次是这样给他写信的:

     

    “我小的时候,总是很不乖。我经常打骂那些男孩,用我的指甲掐他们的胳膊。他们总是打不过我。呵呵。小时候院子里长期堆积着一堆沙子,我们就在那堆沙子上度过了非常长的一段童年。下过雨以后,我们就经常在沙子里面找各种各样的能闪光的小石头,后来我才知道这叫石英。如果总是出太阳呢,我们就会在沙子里挖一些洞,看谁挖的洞最长。或者我们将整堆沙子做成一座山,山上有公路,有碉堡,有洞,还有开阔的飞机场,然后他们就找到一些石头,称呼它们为卫兵或者坦克,或者飞机,然后就开始分队进行小型战争。呵呵,这似乎一点也不象一个女孩的童年。”

     

    她渴望与他能在童年方面有一些交流,但是他对此却始终并不感兴趣。所以有关他的童年她并不是很了解。或许老男人都不会再象小孩子一样轻易谈起自己的童年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她总是在周三拿到他的信。他的信非常朴素,就是很简单的古板的白色信封,然后里面有一两张白色的信纸,在花花绿绿的信堆里显得非常另类。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感觉?她有时候会很奇怪的这样解释自己在拿到他信时候的奇妙感觉。她总是能感觉到这次是否能收到他的信。另外,每次当她拿到他信的那一瞬间,在人群中的时候她就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感觉与她所体验过的感觉都不一样,至少它不是纯粹的紧张,也不是纯粹的虚荣,也不是纯粹的自卑。或许这是一种各种感觉的杂糅体,在她能了解并诠释这感觉之前,她就已经能体会这样的感觉。这或许是人类的一种本能。

     

    他一般都说了些什么,她如今已经不大记得,虽然那个时候,她几乎能把他的信给背下来,因为她每次拿到他的信,总要看很多遍,而且会非常高兴。在遥远的记忆里,她只能回忆起当时的那种始终萦绕在他信里的那种忧伤以及无奈,或者黑暗。他似乎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神秘的黑暗,一种无法克制的忧伤。他并非故意如此。但是有次他偶然提到了自己的高中,却让她记忆深刻。

     

    “有次我们学校的中队长在检查午睡的时候,我正在与同桌的女孩偷偷聊天。那个中队长当时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因此我觉得他当时很愤怒吧,就把我们两的名字记在了一块。然后我们午睡结束后,学校的黑板上就出现了我们两的名字,单单就我们两的名字。这样的话大家就都说我们两谈恋爱,老师也把我们两分别叫去谈话。当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碰到她,她眼睛哭得红红的,看到我头也不回就走了。从此她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是那个时候她是喜欢我的呀。没发生这件事情以前,我们经常在学校后面的小山上躺着看天空,时常聊很多事情,我至今还记得她看我时候的眼神,忧伤而痛苦。后来有次我用自己的椅子把那个中队长头给砸破了,于是我也被开除了。这个女人从此就真的失去了联系,完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我也从不再与人谈起她。”

     

    还有一次,似乎是一种不经意的巧合他们谈到了性。但是她后来想想,这也可以归究于一种年轻好奇的心态的指引,因为似乎也是一种必然。她对他说:

     

    ......我记得东周列国志里面曾经提到过一个叫夏姬的人。她很小的时候就梦到过一男子教她吸精补阴之术,因此她到了四十仍然如一个少女一样,非常美丽而且妩媚。这个世界上,是否真有这样的法术?男女交合是一种很神秘的事情吗?......

     

    “有那么几次我梦到一个男子,我却看不到他脸,我也不记得那是在哪。没有床,地板似乎是白色的,分不清楚是石头还是地毯。我们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而我却很害怕。这时候地上突然有了一张床,然后我吓得躺在了床上,他就压了过来。然后他撕掉了我的裙子,从下面开始撕,我突然感到非常的羞涩和恐惧,自己的私处第一次暴露在除她爸爸以外的男人面前,而且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抵抗他。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于是他开始吻我,我只觉得他的舌头猛烈而且有力,把我的舌头跳动着,吸附着。他一直趴在我身上,我们什么衣服也没穿,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挣扎,也在叫喊着,但是一种来自下身的快感还是猛烈的袭击着我,让我很好奇。但是醒来以后,那种巨大的羞辱感已经消失,身体上的快感却还犹存。但是我并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做爱的。你做过这样的梦吗?难道你就是那个梦中的没有脸的男子?真想看到你是什么样子的。”

     

    D女人在第一次做爱之前,完全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做爱是怎么一回事。她甚至不知道男人的那里长成什么样。她如此描述过自己的梦以后,那段时间她觉得非常漫长。因为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至少她当时是这样认为。她在写这些的时候,“感觉到非常的紧张但又有种强烈的刺激感”,尤其是写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带有明显的挑逗。后来她终于拿到了他的回信。但是关于这段经历,这个男人却只说了一句话,显得非常的不解人意。

     

    “人总是会经历这些事情吧。女孩的第一次是很宝贵的经验,你会有幸福的第一次的。”

     

    这话虽然十分体面,但是她却感到有几分失落。但是,什么才是她期望的回答呢?她并不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急于想体验男女肉体上欢乐的女人,因为男女之间精神的欢乐她都还没体验过呢。但是她却有几分向往,当然也只是偶然有一次,她幻想能见到他,他们在一个陌生的旅馆的房间里,然后一起做爱。她有时候,急切的想见到他,然后与他接吻。但是在真正决定要见面的那之前一段时间,她却感到十分慌乱,因为她觉得这见面一点也不可靠,是否会给自己一生产生重大影响呢?多么黑暗,多么不可测的一次见面。而且也不能与人说起。因为不可能有人理解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是如何与一个比你大10岁的男人认识,并深入交往的?你是什么动机,他又是什么动机?这一切仿佛不可理解。而她此刻也不明白,事情为何能发展成这样。当时她不过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他写的一张风景照,她非常喜欢那种暗色调的感觉,就给他写信探讨一些摄影方面的问题。而他的回信也仅仅局限在一个技术层次上的探讨,或者说是指导吧。他心态表现得很平衡,他没有一种装腔作势的语气,也没有一种受宠若惊的表示。就如一个老朋友一样淡淡的语气,亦如喝了点酒才回的这封信,简短而中肯。他也没有把她当成小朋友来教导。这与她的预期并不相同,而且给了她一种非常奇妙的刺激。仿佛只有这种难以自己理解和向别人解释的刺激,才是他们一直发展的根本原因。而他为什么会一直与她写信?或许他也是有他的特殊的原因,但是她绝对不相信他会有一种动机。她是一个非常敏感而自信的女孩,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信,她从未感觉到过他有任何动机,除了一种似爱又不是爱的同病相怜。对,或许就是一种同病相怜,说出来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她感觉的确如此。

     

    这样的同病相怜,除了与他交流以外,除此之外却是再也找不到人。难道还能与父母说么?父母能给你物质上的一切,也能给你很多照顾,如果你病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在你身边守侯。她是很爱她的父母的。他们教育她要坚强,而且要做独立的女性(他们都是大学生)。家里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们共同决定,比如是否该买一个新的电视?是否该回老家一躺?她也会以此而自豪。但是每当触及到敏感话题,比如对爱情的困惑,或者对性的困惑,她就不敢跟他们交流。甚至在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她爸爸也是故意装做不了解此事。而事实上她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在她妈妈来她房间跟她解释这些现象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她爸爸与妈妈在房间里商量了很久。那次开始她就开始有了警惕,警惕自己会说出不合适的话来。或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在生理上慢慢变成了一个女人,而在心理上也开始积累一些秘密。有些秘密能与同性朋友说,有些却不能。比如对于性,那个时候她们都还是很隐晦的尽量避免这些话题。她其实相信,所有的朋友肯定都有这样的秘密积压在心里,但是他们却始终以自己的“纯洁”而标榜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是不感兴趣!

     

    难道能与父母谈起自己的孤独与忧伤吗?父母亦不能给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因为他们已经相处了快二十年,他们能做到哪一步,她已经心知肚明,因此她根本不指望父母能支持她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想办法让她放弃这样的感觉,尽量压抑这样的感觉,以便保持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他们是有理想,受过信仰训练的一代,自然不会去研究或者深刻探讨过一些被批判为资本主义情调的事情。他们不会注意人成长的细节,也不会愿意承认人的一种本原的痛苦和消极。但是他们盲目而无道理的乐观,却无法从源头上消除他们女儿越来越沉重的消极以及沉沦。她不再能集中精力去做她的功课,也不再能天真的以为她的天空会永远蔚蓝下去。她有了自己对于生活的迷茫和担忧,她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对生活的诠释。她得到的无非是一些积极,而又“老掉牙”的人生格言,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在长达两年的通信过后,他们终于决定见面。D女人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她正坐在教室里,与她将近80 个同学一样,他们都被挤得动缠不得。教室里大概还有那么一点空挡的地方,估计有1宽的样子,那里放了一个垃圾桶和一个大水桶。当时正在上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一个操着当地乡下口音的中年男子,他们估计他婚姻生活并不协调,因为他时常与他老婆吵架甚至打架,整个学校都能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他还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比如动手打学生,而且还是关着门在办公室里打女生。

     

    她就一直盯着窗外,当时天空很蓝,但是空气中却散发着楼下食堂烧焦碳的味道,很不好闻,而且让她更加疲惫的想睡觉。时下正是夏季来临,她的位置靠着窗户。她看了看天,“深邃”这两个字始终在她脑海里浮现。于是她就想得很远很开。她想到上一次这样看天空,好象还是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很小,什么都不用想,看着天空的心情与现在有几分类似,却有本质的不同。但是那个时候她也是在教室里仰望天空,这一点却没有变化。而她在天空下面走路的时候,却不会煽情的去仰望它。

     

    那天她一整天都在莫名其妙的惆怅与低落中度过,或许也是由于这一天是她月经来得最猛烈的一天吧,总之她不是很情愿的度过了这一天,而且她什么也没学到。她每天都要计算自己是否学了些东西,以遍自己晚上能安心睡着。倘若她觉得自己浪费了一天光阴,就会很难过,而且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虑。这样的焦虑会让她很难入睡,即使勉强入睡了以后,还会睡得很浅,而且有可能做噩梦。高中就在焦虑与失眠中度过。

     

    她那天穿着兰色的花格子衬衣,衬衣上面有三个扣子,很大很圆,但是又很普通的那种扣子。其实从斜对面的角度来看,这件衣服可以让其他人从侧面看到她绿色的胸衣,她的乳房很大很圆。有时候她会自己抚摩自己,并且觉得它们长得就象一对艺术品(她通常会觉得自己有几分自恋的时候,就会想起她抚摩自己的经历)。因为它们初生于这个世上,而且很白,很圆,似乎从一形成就在等待某个男人的阳性的栽培。有时候,旁边的男生会借着看窗外的空挡偷偷看她那里,她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心里居然有几分乐意。“人真是很贱的动物。”她因此也有这样消极的想法。那天她下身穿着短裙,花白而且折叠的短裙,正好露出大腿的一半,而在她走路的时候,隐隐约约的似乎要露出大腿的根部。这真是最要男人命的地方。连她最尊重也最害怕的班主任老师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的腿部。所以那天虽然天很蓝很平静,同学们也没有什么惊天新闻,一切是如此的照旧和平静,但是她的月经来得异常凶猛,她的心情总是在一种莫名的激动与兴奋里头。

     

    正在她看着蓝天沉思的时候,化学老师突然停止了说话。而教室里也开始变得安静,继而大家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她的神经系统先于脑部系统发现了这一不正常的情况,于是她下意识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赶紧看了看老师,发现那老师正朝教室外面走去,这才心里变得平静了许多。“幸好不是发现了我走神。”她庆幸的想。原来教室外面站了一个年轻女人,而且打扮得非常漂亮。第一眼她就看到她穿着紧身的牛仔裤,屁股浑圆而且大腿过渡得很匀称,在两条腿的中间,一个优美的间隙就是一种对男人眼球的严重考验。然后她才注意到她上身穿着一件黄色的短袖,短袖两旁是折叠的。她染着黄色的卷发,卷发披在肩上。胸部有力的顶着衣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但是却有着一种原始的魔力,让人意识到世俗的力量。化学老师几乎是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顺便从衣服里拿出一包烟,边走下讲台边点燃。在走到那年轻女人身边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点燃了那根烟,然后眯着眼睛问她:   

     

    “请问你找哪个?”

     

    “我找我侄子阿乐。”年轻女人在说明自己来意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化学老师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而且眼睛里多出一种闪耀的光芒。如果不是化学老师有魅力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阿乐的姑妈是一个善于交际的年轻女人。而通过她的打扮而看,她应该是属于在国家基层单位供职,或者是专门与这些干部打交道的一类女人,总之她们很善于讨好男人,而且走的都是“成熟性感路线”。

     

    化学老师却没立刻把她侄子从教室里叫出来,而是慢条斯理的问她说,“你找她干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帮忙吗?”这话一说完,同学们就开始露出了不言而喻的笑容。他们早已习惯这个关着门殴打女同学的化学老师,因此即使他现在就把那女人扒掉衣服他们也能接受。关于化学老师还有很多的传闻,比如男同学经常抱怨他把浓硫酸一类的东西直接就倒在男生厕所,尤其在夏天的时候,那是更加不能进人。厕所就成了一个隔离区。还有比较有意思的是,他有一个望远镜,因此他经常在吃中饭的时候拿着望远镜在家里对着教室看。因此班上还有情侣在亲热的时候被抓。但是即使这样,坐在后面的两位同学却始终顶风做案。有次她亲眼看到他把他的手放进了同桌的女生的裤子,那裤子还是牛仔裤。他的手至少在那里摸索了半节课。她不知道化学老师是否看到过这样的事情,如果看到了,他会怎么样想?是否会告诉他们家人,还是会拿此事威胁那女生(这不过是一种比较极端的玩笑的想法)?

     

    看着窗外谄笑的化学老师和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再过几年,无非是这女人的光景。看看她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从不懂世事不懂爱不懂性,到渐渐的了解男人的习性和喜好,了解世界的潜规则与利益分享,了解如何去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以及如何培养自己的魅力。她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初恋,又是什么时候才忘记爱情的美好,又是什么时候才有了第一次性的经验,第一次性的经验又是与谁一起,是与她第一个爱的男生,还是与爱她并严肃的给她承诺的第一个男人?他们是如何才告诉对方,“我们是否做爱?”他们又是如何分手,如何告诉彼此妥善的离开?这一切注定是在几年内发生,而却无人能指导你,或者说开导你。因为这与书本太不一样,完全不是一回事情。而她在18岁的年纪之前,居然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甚至连涉及到的爱与性都未曾考虑过。而在这么一个瞬间,她似乎又突然意识到了女人的概念,她对性的概念终于有了一点萌动的认识。而在18岁之前,她只知道男女有别,也知道男人压迫女人悠久的历史。但是,象所有当代女人一样,她坚定的认为从今以后女人不再依靠男人,她和他们可以做一样的事情,做一样的工作。但是今天她突然又有了几分开了眼界的感觉,世界顿时开始变得渐渐蹊跷而且可疑。

     

    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与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写信,而且是如此依赖他的回信。因为他以一个男人的图腾出现在自己单调而缺乏男性元素的生活里。看看周围那些恋母的男同学和性饥渴的男老师们吧!倘若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她就会非常的沮丧,而且深刻的感受到一种煎熬,或者是一种没地方发泄的怨恨。难道是自己对于男性元素的感觉太早,并有了这样的需求,才会有这样的一段奇异的经历?但是在此事发生以前,她却并没有在自己的字典里对男人进行诠释。“这只能说明这是我的一种本能。”她这样下了结论。当她这样下了结论以后,一切的疑云都消失了,此刻她只是急切的想见到他,然后告诉他,她很需要他。“或许可以对他说,我爱你。”他们通了两年信,却从没提过爱彼此的事情。或许她有过一点暗示,但是这可能只是处于一种原始的冲动,她反正是今天才意识到她原来一直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沉稳而冷静,而且始终是平淡的与她讨论一些可爱而单纯的问题。他不曾想过要骗她,也有几分男生般的对性的羞涩。但是他仍然在大胆的与她交流一些性的问题,当然是比较局限而且不越雷池。这样让她觉得,在性的问题上她始终掌握着主动权,而在爱的问题上,他也爱她,那是不庸质疑。既然如此,这一定是一段完美的初恋,虽然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女人一旦发觉自己真正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变得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她后来几乎只想告诉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虽然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能做多少事情。在她决定要与他见面以后,她迫不及待的逃课买了张去他城市的票,然后仅仅是留了一封信告诉家人她去找一个朋友,就上了那趟火车。本来她连家人也不想告诉,但是她很爱他们,所以她最终还是写了这么一封信给他们,想让他们保持冷静而不会担心她。她在信里自信的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会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写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非常激动,因为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正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她即将面对她的“爱人”。做为一个女人,这一辈子从现在终于开始了。

     

    她果然找到了他家,而且是出奇的顺利,从车站到他家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于是她敲敲门,发现他不在家。这个时候她决定在家门口等待。他家住在一个小巷里头,小巷里似乎住着很多老人,这是一个被城市遗弃的巷子。他家在二楼,也是顶楼,房间门就对着街道,是一扇木门,上面有一个有点锈的铁拉环,连着锁一起。锁是最普通的牛头牌,80年代的时候风行中国。当年小宝家里也是这样的锁。她家里也是。因此她看着就觉得非常温暖。楼下不时有老人家走过,他们大多数都会摇头晃脑的走啊走,然后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姑娘。一双双好奇而浑浊的眼睛从她身上走过,让她感到有几分害怕。本来她并不惧怕老人。但是此刻她却有几分没底的感觉。幸好无人过问她是干什么的,来这里又是干什么。

     

    他家门大概至少有20年的光景了,木板已经油光发亮,而且摸上去很舒服。她在楼梯上坐了很久以后,觉得十分无聊,就开始试图从钥匙孔里发现些什么。钥匙孔也是非常油光发亮,而且她能看到里面一些家具,比如一台老式的韶山电视机正对着门,还有墙上挂着一个男人的写真,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似乎就是他年轻的时候?写真里的男人,穿着复古的短马甲,穿着西裤和皮鞋,脸部表情十分简单,似乎有几分他特有的忧伤。在电视机后面似乎是他家的厨房和阳台,具体却看不得很清楚。他家地板是水泥的,很干净,而且家里家具似乎不多,但是都很旧。这与他简单的信封出奇的一致。她就这样偷窥了很久,迫不及待的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样子,她想看看他吃些什么,盖什么样的被子,衣柜里会有些什么样的衣服。她还想看看他拍的照片,然后让他给她拍照片,甚至是需要除去身上这套她精心挑选的衣服,她也会乐意。她对自己的长相以及身材一向是非常自信。而且她也深知自己年轻的价值。

     

    在屋顶的缝隙里阳光偷偷的洒下一些,照耀在她的脸上。此刻她只是想抒发一下生活的诸多美好的幸福的端倪,远比美好来得更加猛烈的尴尬。她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在美好即将来临的时候,或许很多人是毫无想象力的往一个世俗的欲望的满足方面思考,憧憬,但是她不曾这样想过。仿佛在她眼里,对于美好的期望远比对于美好的享受来得更加猛烈,甚至是美好的关键部位。对此的品位才刚刚发芽,她还不明白自己将来会喜欢什么,会去做什么。此刻她思绪很多,但是很多年以后,她不记得这些思绪也不记得引发这些思绪的那些细微或者宏观的事情,总之她只记得自己是如此的局促,但是局促中又努力让自己淡定。她在想,换做是其他人,她们一定会以为这是影响她们一辈子的事情。但是她却并不这样觉得,因为她的一辈子在哪她尚不知道,而且在影响这个事情她,她还没有去思考过。她几乎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审美,因此她也无法定义自己的存在。既然连存在也定义不了,哪还能指望谈对自己的影响呢?

     

    楼下的厨房开始冒出烟的气息,有中年女人开始在打理中午的伙食。男人在房间里大声吆喝着什么,女人回击着他。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因为他们之前的通信里讨论过生活这个问题。生活这个问题是如此宏大,因此他们想了很多亲身实例来援证自己的观点。而那个男人似乎提到过在这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幕。这在一个年轻女人看来,似乎是一种可怕的前途。“但是这不是可怕,这就是生活”。那男人是这样告诉她的。虽然她保持一定程度的怀疑与不情愿。写信两年的男人终于在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回来了,他回来时候的脚步声引发了她短暂的恐慌,她所做的只有无意识的对他微笑着,始终微笑着,她的微笑征服了他看到她第一眼时候的极大不安和惊恐——他渐渐开始不知所措的丧失了一些一直被她虚拟的“优雅,单纯”的品质。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否有那么一瞬间是失望的。她以为他看到她突然出现,应当是激动的拥抱她,然后亲吻他,然后在她耳边咬着她的耳垂告诉她他很想她也很爱她。关于这个还有一个她一直想要的细节是,他嘴里的热气应当刺激着她的耳垂,这样她觉得无论他说得有多么朴素和不华丽,这些话都将非常的深入人心。之前她也不在意这个男人会长成什么样,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会穿什么样的鞋子。他的发型会是七分还是短发?他喜欢的颜色会是暗色还是鲜明?她都没想过。

     

    那个男人站在楼梯上看着她,阳光从他背面打了过来,他的背后因此而金光灿烂。他穿着一件乳白色的T恤,非常白而且领子很精神的整整齐齐。他穿着一条咖啡色的休闲裤,裤子揉皱着搭配着T恤,显得有几分亲和力。除此以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哪怕是一个配带在脖子上的观音。他胸前正挂着一部相机,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似乎装照片或者其他工作用品,另一个袋子里突兀的闪出几根芹菜。那些芹菜的背景也是金光灿烂,鲜艳的绿色在金光灿烂里不显任何一分羞涩,仿佛是一种召唤人重生的巨大力量,它在召唤着他。他傻在那里站了一会以后,终于低着头上了楼,开了门,然后说你进来吧。他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拉她进入他的房间,但是她并未失望。因为很多年以后她再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她才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件事情——至今为止最重大的事情——那一刻她意识到她进入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的生活。这与伴随在她身边的那些年轻男女的暧昧不分是如此的不一样。虽然她说,这些都是爱情,我们都有爱情,都是他妈的爱情。

     

    与她写了两年信的这个男人把东西放下以后,开始不搭调的问一些简单的是非问题。“几时过来的?等了多久?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去接你呢?”。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消除先前由于她的突然到来造成的紧张局势的办法,但是她已经等不及。她千里迢迢赶过来,为的不是听他说这些话,说这些人人都会说的话,让她隐约感到来自生活的压力的话。因此她特别深情的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等待了两年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深情的看着她,却没有动。她无意识的就走到了他旁边,然后低下头去吻他。他突然就开始大声喘气,胸前开始大声的起伏着。他发了疯一样的在寻找什么,手在她身上游离,寻找一个安分的地方。最后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和腰上,试图将她更换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此刻男人是坐着的,头抬得高高的在迎接她的双唇。他猛烈的将她扭转着,最终她坐在他的两腿上面,用自己的胳膊搂着他,身体靠着他的胸膛,然后他低头去亲吻她。这是她第一次亲吻,而且还是热烈的法式接吻,“他的舌头粗糙有如一条灵活短小的皮鞭,在我寂寞的口腔里疯狂的抽打着我,舔我的任何一切。他在追寻着我,肆意而不知道爱护,他总是很难吸附到我的舌头,可能是太滑的缘故。我渐渐放肆的与他互相追逐着,也渐渐感到他在熟识着我的身体,我感受到来自人生的第一次失明,所有的疑问与浮躁都与我远去,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他的舌头在追逐着我。”他们的体液交织着,他们的舌头在温暖的体液的包围下互相了解彼此。这是另一扇来自世界另一端的门,那一端就是男人的身体,实实在在的男人身体,就在她面前。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二扇门,来得唐突而引她深思。

     

    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睛距离得都能互相碰到睫毛,他们这样对视着,“这是我生命中第二次与男人这样近距离的对视,第一次或许是我出生的那天与我爸爸对视吧。”她在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渴望,一种要剥夺她的选择权,剥夺她的身体的渴望。他战栗着将她抱起,他的左手从背部裹住她的双手,环绕着她的双肩,他的右手托着她的大腿,她的身体是如此柔软,但是他却似乎很难坚持着将她抱起。他蹒跚着从客厅走向卧室,手里抱着一个羞涩而紧张的女人,她的重量似乎因此而增加了不少。她突然感受不到这双手有多大的分量,这样的怀疑却只持续了非常小的一瞬间,她就掉在了他的床上,他的手还不懂温柔。她只偷偷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不敢在看这个世界。她听到他在脱衣服,然后他爬了上来,骑在她的两腿上面,他在尽量不把自己的全部重量压着她,这或许是他以为这样可以让她觉得好受一些,也或许是他想方便脱她的裤子。总之他在她的脸上吻了一口以后,就开始把头凑到了她的胸部,他的手开始在她的双乳前摸索。“他不断的喘气,热气扑打在我的身体上面,我就是一个被卖的奴隶,我不想去思考任何问题,除了等待接下来命运将对我制造什么样的遭遇,即使他会粗暴的对我,我也心甘情愿。”她的双乳第一次接受来自外界的刺激,来自一种代表强势力量的掠夺,因此格外的挺拔着对着他。他无意识的碰到她的乳头的时候,让她觉得一阵一阵的快感,此刻她极度需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与刺激。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喘气声中发抖,那些雪白的皮肤开始要哭泣,被他温暖而紧张得僵硬的双手抚摩着,蹂躏的电流下意识的从他身上传到她身上。当他除去她最后的内裤以后,她闭着眼睛十分紧张而兴奋,“他一定注意到我粉红的内裤上可爱的米奇,我在买那条内裤的时候就曾想到有一天要被他扒下来,未经我同意就扒下来,然后看着我的私处。”是不是这个寄托在可爱内裤里的梦想终究被实现给予了她信心去勇敢的暴露自己的身体?这个问题她一直找不到答案。总之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遮掩,她的身体赤裸裸的躺在他的面前,任他处置。此刻她已经放弃了任何矜持,放弃了那些隐藏在信里的伪装和调皮,放弃了所有一切对未来的憧憬,因为憧憬已经化为了现实。她极大的信任了他,并且在享受这样的信任。他呻吟着扒开她的双腿,都不敢仔细观察那里,就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面,然后他在犹豫了片刻以后,终于进入了她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以后,我害怕的睁开眼看着这个在我身上肆意进出的男人,他的表情是如此的紧张而兴奋。痛苦与幸福同时占据我的心灵,再不想爱别人。”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D女人为了见她相爱的人一面,也没跟家里说一声就踏上了东去的火车。她对自己说,自己活了十八年了,一件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如今做了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她记得那个男人有次在信里说:

     

    “叛逆是一种审美观的分裂,从那个时候起你就不相信父母所述说的美丽景象,你恨不得把一切美丽都尽收眼底,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我在北影读了两年大学以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我参了军,做了一名通讯兵。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只想告诉你的就是,我是从一个别人的圈套里跳了出来,然后跳进了自己的圈套。倘若你对这个圈套始料不及,你就会迷失自己。”

     

    但是她回家以后,才意识到家里出了事情。原本整洁的家已经狼狈不堪。一个人也没有,有几张报纸就这样懒散的躺在地上,茶杯里的茶已经沁出了铁锈一样的浮斑,让人反胃。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抽屉已经被撬开,里面的日记本被撕扯成了无序的状态。书都散乱了,就在床上一圈一圈的叠着。她愤怒又恐惧,隐隐感到生活已经开始向她发难了。这个时候她妈妈回来了,她妈妈眼神凌乱,看到她以后以一种尖锐的怪声音说,你爸爸被车撞了。你最好是现在就到医院去看看。因为不知道他还能活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就突然跑了呢?她妈妈说着说着就开始哭,抱着她的肩膀开始哭,D女人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楚是疯狂还是冷静,她甚至都感受不到悲伤和内疚,“完全是恐惧遮盖了我的眼睛!”于是D女人疯狂的向医院跑去,在医院里见到了她爸爸的最后一面。当时D女人说,我十八岁的时候,应该想走就走,所以她爸爸因此得不到一点信息,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在干什么。但是她后来觉得这个太草率了。因为她爸爸就到处找她,找过了学校,找过了她的朋友和同学,甚至连那些喜欢她的男生都被盘问的非常仔细,为的只是想确定D女人究竟去了哪里。从一开始的重点搜索,到最后见人就问,的确是让他爸爸发了疯,这个家庭几十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和睦温暖的形象瞬间就毁了。当时D女人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很多年以后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临死前说的那段话,他用一种气若游丝的语气断断续续的说:

     

    “你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你爸爸我肯定活不了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能不能活。我已经感受不到我的心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跟你说话?”“即使如此,既然还有说的想法,那就说出来好了。你爸爸一辈子也不算长,才四十岁哪知道就要死了。我说的话可能对你一点用也没有,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做为一个父亲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其实人的命能有多硬呢,你爸爸就是一个例子。要好好活着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我从没想过自己四十岁的时候就会死,还是被车撞死,你说,这事情你能想象吗?我现在完全只觉得荒谬两个字来形容这一切,我根本就想不明白,我们都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他似乎还有话说,但是他在挣扎了几下以后,就昏迷了过去,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在太平间了。医生用白布遮住了他闭着的眼睛,她极力想看到那双眼睛临死前会是什么样的。她其实一点也不恨他,相反,她深深的爱着她的爸爸。正是这个男人给了她生命,虽然一直以来他们忌讳很多东西,他也不能敞开心跟她聊天,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教条在约束她,但是D女人后来说,其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惜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大约领头羊都死了。

     

    D女人的妈妈就彻底疯了,她逢人就说,她女儿疯了,所以跑掉了,她爸爸才会跑到警察局对着人下跪,也对着开长途车的司机下跪,最后对着一切站着的人下跪,她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只好开始逃跑。她爸爸就急了,追着她喊着什么?她完全听不到他的喊叫,是因为当时风太大了,而且路上车太多,她顾不上停下来听他说的什么。她当时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仿佛她这样跑下去一定能见到她的女儿。她说,她后来发现,原来她爸爸早就疯掉了。还小的时候她爸爸就整天逼她画画跳舞,逼她唱歌练字,还说要打断她的腿,你说女儿能不疯吗?我要是那个女儿我也会逃跑的。她爸爸早就疯了,才会破口大骂街头阿三拐走了他的女儿,死活都不肯承认他女儿是被他气走的,甚至下跪要求警察去抓了阿三。你说阿三怎么了,阿三是喜欢我们家女儿,可街里邻居的他至于绑架我女吗?很明显,他一定是疯了。阿三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就把他砍死了,现在只剩下我这么个孤苦女人,往后是没法过了。每次说完以后她妈妈就躺在地上以为自己死了。有次D女人把她妈妈背起来,往回走。她妈妈就神秘的说,她体验到了一种奇怪的境界,完全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D女人问她看到了什么,她妈妈就说,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六角形,所以看什么都带六角的边,而且看上去非常的舒服。在D女人走向她的时候,她却以为是一条狗,这条狗甚至还会说话,长着六只腿。没有毛的狗。D女人就说,家里没有饭吃了,我去给你买。她妈妈就笑了,说,其实吃饭睡觉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还不足以让你爸爸死掉。但是如果人的眼睛长成了六角,你看什么都是带着刺的,如果你不是天生长成了六角,那你就看不到你想看的东西了。那么吃饭睡觉已经没有意义了。后来她妈妈就在一个晚上偷偷爬了起来,再也找不着了。D女人说,她妈妈已经知道自己已经长有六角眼了,所以她走了,为了寻找她的意义她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D女人说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当她这样说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把她的爱人彻底忘记了。因为人总是需要解释自己目前状况的,人得意的时候,一般会认为自己聪明或者努力,人失落的时候,也会归咎到懒惰或者运气上面。而D女人目前的情况就是,她为了一个男人而失去了自己的家庭,这个让一般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接受的。所以D女人已经身败名裂了。她在痛苦了很多天以后,终于决定跑去学校上课。化学老师就问她,你来干什么。D女人说,我是来上课的。化学老师说,这个你要跟学校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D女人转身就走,化学老师拉住她,然后看了一会才说,其实你还是有前途的,但是他不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恐怕无能为力。对,所有人都说,D女人那时候是中毒太深了,即使他们不知道D女人遭遇了何事。

     

    D女人找到了校长,校长说,你这情况太特殊了,我们也没法给你办。D女人就说,反正她也没地方去了,如果学校都不要她的话,她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校长就笑了,说,人生不缺那么几条路,其实还有很多路你可以走。D女人说,她没有想过放弃学业,她一直很努力的学习。校长听到她这样说,就点头说,可以试读一个月。于是D女人在离开了学校一个月以后,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在D女人正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校长问她说,你爸爸死了,你伤心吗?D女人就说,其实我一点也不伤心。校长说这叫他很惊讶,D女人就说,她爸爸死之前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只是命不好而已,碰上我这么个女儿。

     

    之后她的爸爸就完全是以梦中人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了。有次她梦见自己置身在一个小空间里,四处都是滴水的岩石,上下左右正好容纳了一张床,然后他爸爸就在床上向她招手,她就爬上去盖好了被子睡觉。还有一次她梦见在一条大河里,清清的河水一望无际,他爸爸就念起了林则徐的一首诗,

     

    大海无涯天作边

    我登山顶我为峰。

     

    于是她就扔掉鞋子冲向了那片河水,脚把河水逗得发笑,一片一片的四处飞溅。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她都感到自己就跟一个被抛向河水的石头一样在水上打着水漂。但是前方仍无边际的预兆,她只知道脚很滑,却连一点风也没有。天空真的是空了,连一朵云也没有。她害怕了,回头去看她爸爸,他却不在那里了。远处的天空里仿佛有她爸爸的呼喊,但是她分不清楚方向。她是如此无助,就告诉自己说,我一定是在做梦吧,那就在这里等着梦醒来好了。

     

    那个男人却不知道D女人回家那么短短的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甚至写信跟她这样说:

     

    “亲爱的D,我发现,爱情是一种变态的行为。因为我已经被你迷住,整日思念着你,甚至在梦中还指望着一定要与你在一起。但是我知道,其实这一点意义也没有,我爱你你也爱我,那么再说这些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吧。还是跟你谈谈那天未谈完的话题吧。那天我们谈到你从小的女伴,你说她过得很不开心,因为她得了癌症,已经活不长了。这让我想起我的叔叔,他是在越南战争的时候牺牲的。那时候,人民都还谈着牺牲两个字,觉得无比光荣。当下来看,牺牲已成为一种虚假荣耀,不值得一提了。我这样说,可能偏激了吧,但是我本身也当过三年兵,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很敬佩我的叔叔,因为他真的不怕死。他曾写信给我,谈到对于他们军人而言什么才是死亡的意义。这里涉及到一个战争常识,每当敌方枪声密集的时候,老兵们一般都是冲在前面的,而当枪声明显具有节奏感的时候,老兵就会格外小心的在后面慢慢跟进。这事情他刚去的时候是接受不了的,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行为与狡猾扯上了关系,就不能说是纯正的勇敢了。但是有一次他冲在前面的时候,一颗子弹正好打爆了他战友的头,脑浆砰射了出来飞溅了他一头。他那次吓得不清,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不知道什么叫死亡。那什么叫死亡呢?他说,以前一直认为死亡是一个物体的坠落,原来实际上是一个脑袋的开花。当面对了真正的死亡以后,他就严肃的考虑了自己的死亡。最后他说,死亡是一个神圣的事情,如果它某天发生了,也不能说他不情愿,因为他既然选择了报效祖国,就不会在意时候还能活着回来。而他在意的是,究竟是否能尽可能让敌人死亡?

     

    后来他如愿以尝的倒在越南战场上,老家的人都说他光荣牺牲了。我再也提不起光荣这两个字,因为我们无法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面对他的死亡人们渐渐开始无动于衷。因此死亡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对于与他无关的人,真的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如果哪天我选择离开,我就一定会离开。

     

    另外,我很想你。”

     

    D女人看了这信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她不得不写信告诉他说:

     

    “其实我回来以后,家里出了很多事情。我父亲为了找我,被车撞死了,我妈妈就疯了,然后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家。以前有家的时候我时常说,这让我不自由,因为他们对待生活真的太严肃,任何事情都要扯上一个意义的遮羞布,我那时候说,恐怕我自己也是性爱的遮羞布吧!但是目前我有点体会就是,当没有家了以后,家庭的意义已经被加重了。我现在觉得,家庭是与生俱来的,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虽然不以家为最终目标,让它破碎也不是我的本意啊!

     

    现在我每天都在学校里,尽可能努力的看书学习,我都不跟同学说话,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哑巴了。那么就做一个哑巴其实也不错,反正跟你写写信也不需要我动口。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失明,那样的话我会认为别人也失明了,因为我就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在意别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它让我分心。我也不知道我要专心做什么,但是我不喜欢我专注不了我自己。其实,我很爱我爸爸妈妈。”

     

    D女人说,她都不跟同学说话了。同学也不太敢跟她说话了,在一次同学聚会上,D女人的谈笑风生让所有人都惊讶了,有个同学就戏谑般的告诉她,其实当年她是这样的——她总是戴着一付框架很规矩的眼镜,镜片上的商标甚至都没撕掉,而且整体颜色很丑。她总是走路很快,身材越来越臃肿,胸部很大,屁股也很大,但是都不够有曲线感,更没有年轻女孩的调皮感,说实话就是不够挑逗啊。同学都不大敢跟她说话,是因为每次跟她说话,她就不抬头,只留一头长长的头发让你观仰。如果有机会你与她打了个照面,你就会看到她脸上其实已经长了很多青春豆,人们都说这是因为她压抑了太久,很多东西发泄不出来,只好从脸上发泄了。但是她的眼睛乌黑,而且很大,皮肤却惨白,看上去跟辆坦克一样气势压人。随时准备与人大干一场。其实后来她已经成了班里的边缘人物,虽然她成绩越来越好,但是脾气却越来越怪。有时候她心情很好,就与坐最后那排的那个男生趴在窗口聊些什么。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跟之前所描述的那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那个男人说,D女人你如果很不开心,需要一个家的话,我一定娶你。D女人看到了以后,想了很久,然后说,其实她之前一直想逃离那个家。但是逃离的代价是,她永远的失去了它。这个代价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她不能再拥有另一个家。否则上一次的逃离就会失去生命原来的意义,而被另一个意义取而代之——那就是一座向世人宣告D女人是个懦弱的女人的墓碑。所以她恳请他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事情,她D女人是绝对不会嫁人了。他就说,他很伤心,但是先就这样吧。

     

    那个坐最后一排的男生,成绩很差。但是D女人跟他却从小学起就一直是同学,也就他知道D女人生来是什么样的。因为如此,他总是试图去与D女人沟通,告诉她她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D女人每次都很冷淡的拒绝与他交谈,但是却很感激他。在她那个得癌症的女伴终于去世以后,她只剩下这样一个男生可以谈谈过去了。有次D女人病了,头晕的厉害,那个男生就背她回家。路上她就问他说,自己是不是已经不漂亮了。男生就说,其实你还是很漂亮的。只是身材真的是需要重新培养了,脸也需要保养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脸总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都看不到,睫毛也是整整齐齐的弯在一起,笑的时候眼睛是弯月状的,很少有女孩子这样。以前你还是学校舞蹈队的,穿着白色的长筒袜,和绿色的连衣裙,戴着红头绳蹦蹦跳跳的,多可爱。男生说这个的时候,走路明显的轻快了。D女人听了以后,叹气说,其实她变成这样,也不是谁害的。要怪就怪自己吧。

     

    那天是D女人这本书里头值得涂红的一天。她躺在床上以后,开始想起自己小学时候的样子。哦,红头绳;哦,白色长筒袜;哦,绿色连衣裙。一切一切就如一首快速的钢琴曲,将儿时欢乐的舞蹈,自豪的歌唱,羞涩的爱情,简单的情愫全部连通了以来。她以前还是喜欢过这个男生的,直到认识了那个摄影的男人之后,她以为这个男生真的太简单了,不值得去爱。所以喜欢并没有发展成爱,就这样消失了,都来不及有一次牵手的回忆。但是此刻他让她想起了自己童年的时候,甚至让她隐约记得有次演出阳光很烈,她热得脱掉了上衣这样的细节,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播放着。于是她觉得头晕根本不算什么,就跳下了床,开始在衣柜里找她最喜欢的衣服。短衫?牛仔裤?裙子?最后她脱下了学生装,穿着一件稍微低胸的白色衬衣,还有一条宽大的牛仔裤,以一个成熟女人的形象走到了客厅。那个男生惊叹说,想不到其实你还是这样漂亮,身材也还是那样好。D女人说,那你来抱抱我吧。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足够让他听到。男生明显犹豫了一下,僵硬的走了过来,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讶和激动,然后伸出不太灵活的双臂包围了D女人,D女人就搂住了他的腰。

     

    事后男生问,他没有想到D女人不是处女了。D女人就说,是的十八岁的我爱上了一个老男人,他已经三十了。男生就有点愤怒的说,那他是谁。D女人就说,你是你。他良久无言,看着她,然后说,我已经无法理解你了,你疯了吗?D女人说,随便你吧,就算是吧。我们可不可以不谈这个,来谈谈过去的事情?男生说,让他考虑一下吧。于是他就痛苦的回家了。事实上,后来男生开始忘记了这件事情,他与D女人做爱更多,谈过去却谈得少了。

     

    在这件事情上,D女人觉得自己并无过错,因为她之前拒绝了与老男人结婚,所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底自由了。而这个男生从小她就喜欢,又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跟她谈她过去的漂亮时光,确实是让她开心。所以她写信告诉那个男人说:

     

    “我不知道如何表述这样一件事情才能让你平衡的接受这件事情。我的生活目前发生了一些变化,那是因为我跟我们班上一个男生谈起了过去,他告诉我,以前的我是活泼可爱而且性感的。我告诉他,我其实不想现在这样,然后我们就做爱了。当然,他的技术一点也不如你,所以我们做的不多。很多时候,我只是在学习累的时候才去找他聊天。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他实在太高大了。很难想象,一个高大而帅气的男生,一直都没有女朋友,仅仅是因为在等待一个爱上一个老男人的女孩。在他眼里我一定是个女孩,但是我现在不这样看待我自己。

     

    我们谈得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是,在升学考试的前一个月,晚上的时候我们总在学校里最后面那栋教学楼里补课。那个时候夕阳总是照在那栋楼的唯一一条通道上,我们小巧的身影就在七点的时候准时出现。教我们的刘老师据说已经老了,她的儿子抢了老板二十万现金跑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所以他就这样消失了。后来刘老师搬出了那个学校,她现在何方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我们上次还去看了那里,又是在夕阳下,我们经过那些体育器械的时候,那个男生伤心的哭了。他说他小时候的时候曾有个梦想,就是爬上那个最高的杆子,然后可以看到我在家里干什么。这和小时候一样,他有次也是这样哭了。那次他哭是因为他考试考差了,他答应要考过另一个男生。我说没关系。我们总是坐在第六排,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学校外面吃盒饭,吃我们最爱吃的四季豆和红罗卜。那个时候那些餐厅的老板是多么热情呵,如今我们去了以后,他们显然已经不认识我们了。”

     

    这次那个男人很久才回,他一定是生气了,或者很想不开。D女人想,既然我都不嫁给你,那我们的爱情又为什么要有生气和想不开呢?后来那个男人终于来信了,他果然生气的说,他简直无法想象D女人为什么这样。即使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他呢?他已经把她当成了他最爱的女人,他愿意把他的灵魂交付给她,与她度过这可恶的一生。但是她居然把他的爱情当成了附属,她不再那么爱他了。D女人就说,也许我们对爱情的定义不一样,但是我自己从不骗自己,我是爱你的,我从内心里希望你也爱我。那个男人说他也很伤心。于是他决定去旅行,离开一段时间。

     

    实际上,这个说谎的男人并没有去旅行,他跑到了D女人的城市,找到一个房子就住了下来。他每天都到D女人的学校,站在食堂里,或者操场上,或者教室门口,看着D女人与各种各样的男生打情骂俏。有时候D女人与一个高个子男生在一起,他们聊得非常自在。有时候D女人与一个小巧的男生在一起,他们聊得非常温柔。这些事情这个男人都看在了眼里。但是他说,其实他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D女人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D女人就说,其实她什么也没干,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以前她不确定自己是谁,是因为她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包括从个人审美观上来看,她都是被精神强奸了——家里的一切她都没有发言权。后来她爱上了他,是因为她觉得她有权力去爱,所以她就很冲动的离家出走去跟他在一起。后来这个约束她的家没有了,她不是不确定自己是谁,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所以她不得不在自闭与放逐中做了权衡,决定勇敢的寻找自我。于是她跟各种各样的男生交往,与他们上床,与他们谈谈感情和人生理想。这事情她做的没错,只不过是他接受不了,不了解她,不能给她一个“关于D女人是谁”的一个完美解释罢了。

     

    他们之间最后一封信,是那个男人写的。他一定是伤心到了极点,才写那么简短:

     

    “一颗种子它原本是应该腐烂在地里,但是它发了芽。发芽原本是为了生得笔直,但是它长成了扭曲的树。树原本是应该青春不倒,但是它变成了落叶。落叶原本是为了最后一次漂流,但是它选择了自渎。”

     

    正因为他写那么简短,D女人就琢磨了一辈子。而最后那个刻在墓碑上的句子,更是让D女人有了阴影。这就是有关D女人与这个男人的全部。

     

     

                                      五边会谈

     

    小宝刚下飞机,就看到D女人带着红头发在等他。旅途是有点疲倦的因为他一直都没跟飞机上的说话。D女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人应该是比较幽默的。因为她平静的脸上长了一个厚实的嘴唇,这样似乎比较性感。另外,她穿着毛衣来迎接他,本身显得比较随意而且亲切,让小宝感到这个女人背后隐藏了很多故事。而红头发女人就显得比较平淡一点,除了让他短暂的勃起了以外,他对这个女人第一印象并不深刻。这个时候,红头发女人就扑了 上去,向小宝大送秋波。她温柔的说,她们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小宝的到来,因此心里格外激动。她还说,你是领头羊唯一的亲人(姑且可以这样说吧),以后你就是领头羊了。小宝听了以后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他偷偷看到D女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然后拉着他就走了。红头发女人在后面叨咕着什么,帮小宝拿着那个厚实的包。

     

    后来在回忆录里,D女人是这样描写这段与小宝的初次见面的。“当日寒风凛冽,沙尘遮盖了太阳的光辉,所以我们只得呆在广阔的侯客厅里等待这个叫小宝的男人的到来。但是飞机误点了,我跟红头发女人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闷。这样的情况既然出现了,那就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我穿的是毛衣,而红头发女人穿的马甲,我的头发是黑的,她的头发是红的,我的眼睛是暗淡无光的,她的眼睛是勾人魂魄的。所以我们两不停的转着圆圈,在大厅里来回走动,期间红头发女人曾试图与隔壁座位上的年轻男子搭讪,并试图与他到对面的餐厅去共进午餐。我就想啊,这个男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呢?他曾与领头羊说到他们3P的事情,并希望领头羊善良的忘记这事。这件事情显得有几分草率,因为特意去忘记一个人的童年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但是他却说得如此轻松,因为他还忘记了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史。”

     

    “那天我跟他讲起领头羊死的惨状,我不得不承认我有几分私欲在里面。领头羊曾经告戒我们,‘我们既然无处可藏,那么就让事情尽可能的简单好了’。但是这次我却没有做到这一点。我承认这是复仇的强烈欲望占有了我,此刻我也不是我自己了。小宝可能是很愤怒的来参与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愤怒,他不会立即就动身,抛下他正要进行的研究工作,抛下他的妻子儿女,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为他的儿时伙伴主持正义。后来他果然主持了正义,我不得不佩服一个理科工作者在面对大是大非面前还能保持相当高度的感性号召力。如果不是他,必然没有我的今天,也没有红头发的今天,也没有绅士的今天。至于胖子,如今他流落何方,跟我完全没有关系。生命中给我伤害的男人还少吗?我伤害的人也数不过来了吧。仇恨是不以生物学上的消灭而消亡的,仇恨是过去身体上的一道伤痕。它既然刻上去了,就一辈子刻在那里。”

     

    “那架巨大的A380终于以乖巧的姿态停在了停机坪里,它忧伤的转了几个圈以后就停下来不动了。机舱打开了,人们从通道里走了出来,我都能感觉到小宝的小宇宙已经向我逼近。在这个历史时刻里,巨大的时间表转了三格,人群拥挤了三分,人们都站了起来尽量往栏杆上靠着,他们都把脖子伸得不能再往前伸了。我就拼命拉着红头发女人让她坐在自己位置上以免丢失,因为我跟小宝约好是在侯客厅的最左边那排位置上等他,我们是两个女人一起等他。机场外面刮过来大风,小宝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显得精神很好,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我觉得他很严肃,而且也很调皮。”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其实D女人后来常常想起这样一个细节,但是她并没有把它写进她的回忆录,因为她觉得这个事情还不够严肃。但是后来她老公好奇的追问这事情的时候,D女人只得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满足她老公永无止境的好奇心。她说当日其实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一只很大的拖箱,一个香港人拖着它。它全身发黑,拉链就拖在地上,当D女人沉思的时候,她总感觉到这个拖箱在她眼前又晃了过去,金属拉链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且由于轮子不稳,香港人不得不还用手扶着它,这样它就可以保持不倒的状态继续蹒跚着往前走。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T字母,有的人手里提满了东西,有的人泪流满面啊,D女人感觉到他们都在歌唱,歌唱着不能遗忘的过去,还有不能想象的将来。但是总的来说,拖箱在她呆滞的时候就一直停在她面前,但是香港人却不见了踪影。她正沉思这是不是胖子送来的一个炸弹?还是一些收买她的钱财?其实她最喜欢DIOR或者GUCCI啊,她也很喜欢人民币美金法币英镑日圆港币其实她都统统喜欢的。如果胖子要拿这个收买她,事情可能会不一样。她可能只会让胖子活得更纵欲一点最终走上西门庆射血而死的道路,要么就干脆亡命天涯发誓与俱乐部再无瓜葛。D女人的身体早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那个男人留在墓碑上的那句话,是多么残忍呵,什么叫“致抽象的D女人,谢谢你的爱”呢?这仿佛一句咒语,象D女人这样的女人又何尝能自己去破解呢?从那个时候起D女人就彻底放弃了拯救自我一说。隐约中她看到了巨大的拖箱被打开了,里面是香港男人的无数的衬衫,西裤,还有一些项链啊戒指啊内裤啊PLANB啊鞋子啊菜谱啊,这其实通通都没有引发D女人的好奇之心。后来那个香港男人就把它又收好,顺便把红头发女人的心给掳到了那架离开的飞机上。

     

    在小宝看来,他此行倒有点草率。首先,他跟IBM合作的那个项目已经快到了DUE了,这个时候他的团队正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却因为一件在理性角度看上去非常离奇的自杀案扯上了瓜葛,而且还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甚至都来不及与家里人告别。“都来不及与妻子在离别的时候来个冲刺式做爱。”他这样告诉D女人。他也感到有几分草率的是,他的儿子最近有点抑郁,整天就呆在自己的小床上,与一群娃娃抱在一起,连他朋友给他的电话也懒得答,就这样闷闷的已经快半个月了。但是生活发生了紧急情况,他没有选择,一点办法也没有啊!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领头羊一直在维持着他们的友谊,恐怕他连自己的童年也都要忘记。如今领头羊都死了,再也无人可以验证他的童年了,除了眼下这个D女人偷看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件还能为他构思起一些已经快要遗忘的过去以外,他再也不能指望别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内疚,还是出于一种仰慕,或者是把对领头羊的爱瞬间又转移到了小宝身上,D女人是这样对小宝表白的,“童年的缺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愿意用我的身体帮助你感受你的童年。”因此小宝顿时觉得D女人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而且有情有义。

     

    后来小宝果然与D女人上床了。D女人把这事也写进了回忆录,但是不得不把小宝的名字改成一个艺名——宝爷。这样的改动是小宝强烈建议的,因为他只是一个中产阶级,他觉得自己活得比较虚伪,不是凯鲁亚克也不是释迦牟尼,他的生活经不得真理的验证。所以还是保守点好。于是D女人这样写道:

     

    “宝爷终于脱下了衣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努力的说服了他我只是一片好心。我不是纵欲主义者,我也不是一个对性完全没追求的人,我只跟我爱的人上床,换句直接点的话说,那就是我把性爱看得比***还高,虽然我不是伊斯兰教徒,但是我很仰慕它,我只让我爱的人进入我,感受我。我们是在领头羊破碎的床上做爱的,纯粹是领头羊生前还没有用完的杜蕾丝正好方便了我们,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误以为自己对性已经厌倦了。它也是开启我跟宝爷性爱时代的一个契机,因为之前我们只是怀旧,谁也没有想到要用性关系来祭奠我们的领头羊。我们无力的躺在床上,床上的被已经乱七八糟,但是我们两就这样抱在一起哭泣。我心里想着,领头羊当年是多么爱我,他教会我很多事情,影响了我一辈子,但是如今他却选择了自杀,而我却还活在这里。宝爷在哭什么他却不告诉我。于是我们两只管着哭啊哭,都来不及安慰一下对方,或者干脆就是我们做不到啊。良久宝爷说很冷要盖被子,突然发现被子里裹着一盒未用完的避孕套,就这样咕咚的滚下来摆在我们中间,于是我们两都愣了神,傻了眼,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天意。其实,当年我与那个拍照片的男人又何尝不是天意,谁能料到一个18岁的少女会如此疯狂的爱上这个30岁的男人,我与领头羊相遇又何尝不是天意,如果不是那夜的错觉让我误以为他就是那个男人,我怎会又与这个叫宝爷的男人抱在一起。一切都不过是天意,生活强奸了我很多回了,根本不差这么一两次。于是我就含着泪看着他,然后对他说我愿意向他的童年致敬,因为那虽然不高尚,却很纯洁,我愿意为纯洁的爱献出自己的身体,它虽然与无数男人有过肉欲之欢,但是它却很纯洁。宝爷听了这话以后,忧伤没有了,却显得很茫然了。他喃喃的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我说,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于是宝爷犹豫的哭得更伤心了,终于他不哭的时候,他就慢慢的脱下了衣服,我早已经是一丝不挂在床上,叉开双腿等着他进来。宝爷在科学前线工作多年,却未屁股下垂,胸肌也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就看着我的眼睛,努力要找到一些什么,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些许迷茫和恐惧,他丢失了很多东西,我也丢失了很多东西,如今只能靠他强劲的生殖器慢慢的传送着他的灵魂与我,我的灵魂渐渐的跟着他一起歌唱。我们在领头羊死后的第四天,在他的床上为他祈祷天堂的安宁。愿每个人都找到自我,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终于到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从领头羊家里出来,D女人和小宝直接去绅士家里,红头发的女人已经先行一步,在绅士家里等他们两。一路上D女人安慰小宝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红头发的女人你已经见过了,不认生的,绅士是个本质上很善良的人,他妈妈也一样,虽然绅士有点怪里怪气,他妈妈也有点护家,但是只要提起领头羊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废话多说的。于是小宝就有了点底,大摇大摆的就进了绅士的家。绅士的家里凌乱无比,只有一个客厅稍微能坐几个人,D女人怕小宝觉得尴尬,事先对他说据说这个家里只住着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这样的说法稍微可以解释下凌乱的原因。

     

    进门的时候,绅士正在打电话,于是她妈妈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她说我是绅士的妈妈,我年轻的时候名字叫阿莲,但是目前你可以叫我莲姐,也可以叫我妈妈。并指着角落里打电话的绅士说,这个是我儿子,他今年32了,还没有结婚,他跟我相依为命。然后红头发的女人就拉着小宝坐在了面南的那张椅子上,红头发女人就坐在那张椅子的把手上,屁股挨着小宝坐一起。D女人面无表情的与小宝对面而坐,顺手拿起一张报纸随便看了看。红头发女人身上散发出玫瑰香味,与原本静穆的气氛很不搭调,她专门为此解释道,领头羊曾经说,“所有的书都是一种精神浪费,所有的严肃都是一种人格侮辱”,所以她选择了轻佻的香水来刺激诸位的感官,希望可加深大家对此话的理解。说完她便得意的往小宝身上靠了靠,小宝故做神秘的没有任何反应,这样让红头发女人有几分不满意,嘴巴直往上翘,横了小宝一眼。这个时候绅士还在嘀咕着,似乎他在跟经纪公司谈他的新书的事情,据说他写了一本狱中十年的小说,纯写实的,他预感这书会引发这个国家人权的一次大地震,为此在交付书稿的时候他还特意烧了几柱香给观音菩萨,还与他妈妈约定好,只要活过明年冬天,他们就离开这个城市去五行山找个庙住下来。说起来,绅士有个法号叫慈明道友,她妈妈就叫文天道友,据说在佛界还有点名气。

     

    绅士打完电话以后,D女人就让他坐下。绅士就向东而坐,与他妈妈对面而视。于是D女人说,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之前她总觉得大家不够统一,尤其在怎么为领头羊报仇这事情上,大家各有各自的想法。这个时候绅士连忙说,其实他什么想法也没有,他只希望能为领头羊报仇,这是他一定要做的事情。说完他偷看了他妈妈一眼,他妈妈不接他的话,也不看着他,就看着红头发的头发发呆。红头发被盯得不好意思,就摸了摸头发对他妈妈说,您是不是喜欢这款式。绅士的妈妈就说,确实,这头发看上去很好看,想当年我弄成紫色的时候,把那些男人弄得神魂颠倒。他们说我染紫色再跟他们做爱就象我是一个被征服的坏女儿一样。说完绅士的妈妈开心的笑了,然后接着说,当年城东那边有个小店,店里的剪头师父是个年轻的妹子,手艺真是非常好,她当年在她那里剪了三年头发,她们感情还不错,但是后来她嫁了人,都没能跟她说一声就消失了。于是绅士的妈妈还担心了一阵以后,社会上就开始传闻城东那个剪头妹嫁给了一个留洋的博士远走高飞了。这样的结局是个很喜剧的结局,绅士妈妈说着说着就充满了沧桑的意味,红头发女人赞美道,果真是个幸福的女人!言下之意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一句日常感叹用语。但是D女人听了以后,就说,其实生活不存在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就跟领头羊一样,他可曾说过幸福这两个字呢?红头发女人晃着脑袋想了想,说,似乎确实是没说过,倒是爽快这个词说了不少。一直没插上话的绅士连忙说,对对对,爽快这两个词领头羊说得很多,在他看来应该是幸福的代名词。因为有一次,绅士陪着领头羊在一个夜总会唱歌的时候,领头羊说,如果今天不唱《短发》就不走。终于等着那群中年大叔都爽过了以后,领头羊才爬上舞台,然后开始很认真的唱短发。那是绅士第一次见到领头羊唱歌,D女人和红头发估计都没听过吧?唱完以后,领头羊说,这歌让他想起太多的事情,原本想说给绅士听,让他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有多沉重,但是一时半会说不完,只好唱这么个歌给他听,希望他能理解。唱完以后他觉得无比爽快,脸上的笑容就跟普通人幸福时候挂着的笑是一样的刻着得意与满足。说着这个的时候,绅士开始声情并茂的唱了起来,我已剪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他说,当时他就是这样唱的。绅士的意思是,他觉得幸福就是满足。

     

    很明显,谈起幸福这个话题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尤其是绅士回忆起领头羊那段高歌《短发》的经历,又让D女人想起一件事情。那天她在步行街瞎逛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领头羊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从一个叫星光灿烂的KTV里出来,当时她还特意看了看他们周围是否有其他人,她确信只有他们两去唱歌了。这个女人D女人从来没见过,但是她发现那个女人长得象极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这个人物是领头羊常常提到的一个女人,但是他们一直只当这是一句台词,只在喝酒的时候用上。“那时她年方十七,常穿粉裙系丝带,折马尾戴荷花,母亲问今日是否碰有如意郎君?答:大约明天会碰见。”绅士插话说,这话他经常听到领头羊在劝酒的时候用,但是他认为这是拿来煽情用的。D女人说但是她觉得那个从KTV里与领头羊一起走出来的女人,气质上真是象极了这祝酒词里的女人。根据她对领头羊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物而常常惦记着。因为他不得不一直惦记着他身边的人,比如他一直都不肯放弃胖子一样,他没有精力去惦记其他人。这祝酒词里的女人,骄傲而愿意等待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因此显得格外的孤芳自赏,但是领头羊一定是爱上了她,所以这样的关系让他们两显得相敬如宾,D女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小宝说,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女人,曾让领头羊爱她爱得发了疯。之前领头羊年轻的时候,发誓非此女不娶。后来他知道这事很不靠谱,因为人家发誓死活不嫁。所以说,人变成什么样,都是有原因的。虽然说因果链太过复杂,事情有没有做错我们并不知道,但是领头羊之所以这样也不是说哪天起来突然就这样。D女人总结道,这说明领头羊是个有初恋的人。   

     

    那么,如今他人死了,是否又跟他初恋有关系呢?绅士妈妈说,显然有关系的。因为既然他们两在很多年后还能相敬如宾的一起两个人去开房唱歌,想必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同一般的初恋的感情。一定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事情才把他们两分开,情意一定是很牢固的。红头发女人对此表示再次赞赏,她说,那么我们有必要把这死亡的事情告诉她一下,看她做什么打算。D女人忙说,这不是很科学。她应该不会为了领头羊的死而愿意承担什么责任,让她为他在家里摆个道场倒是有点可能,但是谋杀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搞得满城皆知。而且作为一个不能敢爱敢做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与她谈起此事,一丁点也不能谈。然后D女人说,所以,我们五个人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得谈的事情很多,首先是怎么为领头羊的死报仇,其次是俱乐部该怎么办?对于这个D女人迫不及待的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对于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山找人把胖子凌迟了,对于第二件事情,就是要小宝来接管这个俱乐部,把成员都拯救起来。

     

    小宝这个时候提出,他做为一个刚刚参与进来的人,请允许他用之前旁观者的身份问几个问题。首先,俱乐部是个什么样的俱乐部?其次,领头羊在你们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觉得,在逻辑上来看(从冷静的角度出发),D女人的第一个问题明显具有诱导性。从科学步骤来看,首先我们得知道怎么看待领头羊之死这件事情,其次才能决定是否要报仇,报的什么仇。绅士妈妈听了表示非常同意,她说,俱乐部的事情她了解不太多,但是怎么评价领头羊,她还是可以说两句的。之前提到过,她只跟领头羊上过一次床(绅士已经原谅这一点,他知道领头羊是为了更了解他才这样干的),但是她深深的知道,领头羊是选择了牺牲自己身体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情的。因为整个做爱过程是她这辈子最严肃的,领头羊尽量让自己保持了男女之间的一种尊重,而且不停的问,绅士从小到大是怎么长大的?在没有加入集体之前,你是在哪接客的?那你在家里接客,绅士有没有看到?他有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能是因为如此,绅士的妈妈事后感到非常的累,因为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人一转移注意力,时间显然就长了。但是绅士的妈妈第一次发现原来做爱还有促进陌生人沟通的神奇效果,就更加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碰到领头羊这样的启蒙人物,否则她也不用去指望自己儿子的反动小说能赚点活命钱了,她自己一定就能成为当代最牛逼的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

     

    当时,绅士妈妈简单的回答了领头羊的一些问题。对于第一个问题,在身体快感的激发下,她来不及多想就如实的告诉了领头羊说,绅士从小到大都没有伙伴,因为他们都知道他妈妈是干什么的,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排斥他,他只好整天在一堆沙子里面玩一堆麻将。后来他长大以后,强奸了班上一个女生,就住进了监狱长达十年。但是在监狱里他非常本分,而且关怀他人,就提前保释了。其实绅士是个很好的人,从小就特别有同情心,有时候他会抚养一些流浪狗,常常抱着饭碗出去喂他们,因为那时候我不让他喂,其实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我养活自己都难,哪能有好饭好菜去喂那些没家的猫猫狗狗呢?他还在日记中写,他最看不得女人哭,一哭他就急得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把他们惹哭的男生,好让她们狠狠的打他。你说,绅士是不是个好孩子?领头羊对此很感动,说,绅士是个好孩子,而且很有想法,拿出了实际行动报效他的母爱。对于第二个问题,绅士妈妈哭诉说年轻的时候因为自己太漂亮,又爱恨分明,所以被赶出了妓院,只好自己自立门户。她年轻的时候住的两室一厅,她通常就在自己房间里接客,绅士一般就被赶出房门去玩楼下那堆沙子,还有那堆麻将。但是有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幻觉,她感觉到门外有一种偷窥的渴望,有次她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里闪亮着一种奇怪的光芒,这光芒让她心惊胆战了十几年,也让她琢磨了十几年,后来终于有一次有机会母子两坦诚相见,绅士告诉她,其实当时他只是饿了,但是当时她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一种极度的恐惧与扭曲,这扭曲也让他心惊胆战了十几年,也琢磨了十几年。  

        

    所以,即使当时绅士妈妈觉得非常的累,但是她还是彻底的被领头羊的认真和博爱给震撼了。所以她现在反悔之前自己所说的那些自私的话,她觉得绅士即使是为了领头羊而死,也是值得体谅的,丢下她一个孤苦女人,她也无所谓,反正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由此D女人感到很吃惊,她连忙发表自己对领头羊的看法。

  • 新春狂想曲

    2008-02-26

    D女人说,领头羊既象那个失去的男人,又给了她一个父亲的感觉。这样的印象定型在某一个晚上,D女人独自来到他的家里喝茶,这次喝茶让她更深的了解了很多东西,包括领头羊的所作所为。那日他说,要铁观音,还是菩洱,还是毛尖。D女人就要了一杯菩洱。于是领头羊搬出一个喝茶用的茶几,茶几上有整齐的缝。缝上的水滴在那时突然折射出领头羊略显老的几根白发,于是D女人就上前为他拔去。他看了她一会,然后说,请念首诗给我听吧。D女人就翻开书,找到一首就开始念:

     

    幻想之中的朝圣之歌,

    把火焰带给最后的爱情。

    光的灵魂,音乐和花朵的灵魂,

    朝圣的灵魂在幻想之中。

     

    念完以后,他就不说话了。茶已经热气腾腾的在茶壶里折腾着,D女人拿着自己的小杯子不知所措。她担心的说,是不是心情不好了?领头羊看着她,咬了咬嘴唇说,最近又被一些思绪缠上,这些思绪其实在很多年以前被他抛弃了,但是如今它又卷土重来。倘若只是一些情绪上的冲动的话,他绝对不会困惑到要跟D女人说的地步。关键是目前他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破碎的梦而逃避到了现在这个模样,还是他本身如此只不过是当初那个梦欺骗了他自己。所以,如今这个梦又摆在了眼前,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去实现(因为实现不了啊),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D女人说,她只明白一点点,感觉上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不知道究竟是应该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去面对实际的取舍问题,还是应该帮助他放弃这些无谓的,或者是与他们一直努力要实现的理想相抵触的想法。于是领头羊想了很久,就说,你可以这样试想一下,如果我年轻的时候,爱一个女人爱得发疯,发誓要一辈子守护她,但是这个女人却不爱我,然后她跟别人走了。于是我很伤心,对自己当时所努力的所坚持的感到迷茫,因为一切都随着自己所爱的人的离开而变的不重要了。但是后来我接受了唯我主义的想法,并折中而善意的用一种道德上的慷慨来与大家分享人生,因为我知道大家都同病相怜。这其中存在的一个转变,可能你也现在也知道了,那就是我是后来不得不接受我失去了爱情这个现实,而且是我发誓要为之奉献生命的爱情,那就是真正的爱情。因此可以说我这块是残缺的。正如绅士一样,他的童年是残缺的,而你D女人,你的爱情也是残缺的。我们都有始无终,或者是被现实伤害得很惨。残缺导致自我欺骗,可是我们欺骗了自己,又有何意义呢?我们不得不在漆黑的夜里,独自面对冰冷的墙壁一遍一遍的考问自己,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当你越往内去找寻自己的时候,你越只能看到那些被伤害的地方已是一片狼籍,你越只能看到你已经被折断成一片一片的碎片——自由,爱情,善良,恐惧,邪恶,坚持,反对,唾骂,赞美。这些一切就象在演戏一样,在你的内心上演着轮回一样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那么,那个我究竟在哪里呢?我换了生活方式,换了手机号码,我换了我的职业和我居住的城市,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反思我自己之前的生活。后来我觉得我渐渐找到了自我,因为我开始剖析自己,解构自己,把自己置身在各种各样的环境里面,比如暴力,多重性爱,欺骗,怜爱,教导,我体验自己每一个性格碎片的强度。在某些事情面前,某些碎片无可避免的占据了主要角色,比如我丝毫不用羞愧的说,我的唯我主义与自私自利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只不过是首先默认我的大脑与世界上其他的大脑独立,但是我将这样的想法与他人共享,并苦心经营了我们的俱乐部——青春文艺社。我希望大家都好,好好活在这个充满残缺的世界上。正如我们不敢深入偷窥一个人的内心一样,我知道偷窥者是出于一种天性,但是他们却得到的是彻夜难眠的恐惧。我原谅所有人所犯下的过错仅仅是因为不可避免的欲望,所以我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失落或者被扭曲的灵魂,因为他们始终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与我们完全一样。

     

    说到此处,领头羊开始哭泣,D女人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知道当日里说到这些,尤其是后面所说的“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失落或者被扭曲的灵魂”,这话可能另有含义(针对胖子?)。她只能走了过去,轻轻的抱住他的肩膀,“他就跟受伤的父亲一样,躺在自己娇小的女儿怀里哭泣。”D女人很多年以后忘记了很多事情,这一幕却永远无法忘记。

     

    “如今这个女人,带走我最初梦想的女人过得不好,她告诉了我,然后我们都哭了。那么,生活究竟是将我摧毁以后告诉我我本身是目前这样的,还是现在生活要告诉我我走了很多弯路?”领头羊停止了哭泣然后认真的说,D女人都不敢看他,她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只当这是幻觉。后来领头羊也建议她这样做,免得对生活失去信心。很久以后他才说,其实混乱是他的常态,但是他一定不会不爱她。从这个时刻起,D女人信了这话。

     

    D女人说完以后,大家才意识到原来领头羊果然是有初恋情怀的。根据这些线索,小宝总结说,他一定是保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在他的初恋那里,而后来他生活断层的非常突然,这就是他生活的一个快速描写。红头发女人同意的说,她觉得领头羊其实跟她存在很多共同点,那就是有相当程度的单纯。理由如下:

     

    第一个理由是一件偶然的事情。红头发女人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看到头顶上不仅飘着白云,还有一个挂在树上的蓝色气球。这个女人突发神经想要花痴一下,非要把它摘下来不可。于是她是这样跟领头羊描述这件事情的:属于童年的幸福兰色天空下,兰色气球在自由的飞翔,但是可恶的树叉阻挡了它,我想借你的力量拯救它。于是领头羊就放弃了手头的编程工作开车飞奔而来,并且还带着绅士一起。绅士点点头表示认可了这件事。于是他们三个人就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来琢磨怎么把气球取下来的问题。最后他还带他们去吃了火锅,并郑重的将气球放生。

     

    第二个理由是红头发女人被单位的中年老男人缠住了,那男人见红头发女人整天花枝招展,估计就起了想法,于是约红头发去吃饭。红头发女人招架不住,也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只好哭泣着来找领头羊商议此事。领头羊生气的说,这个男人靠不住,已经步入中年了,终于熬不了了,才想着来找年轻姑娘发泄欲望。事实上,象老男人爱上LOLITA的传奇故事在中国的60一代人身上是靠不住的,因为他们那代人当时连肚子都满足不了,更别谈爱情和性。所以,指望一段浪漫的老少恋短期内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他很生气的派人彻底调查了那个老男人的家庭情况,就给那个老男人打了电话了结此事。

     

    因为领头羊真是太单纯了,所以红头发女人已经彻底的爱上了他,甚至都发誓说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但是红头发伤心的说,领头羊已经死了,连一点精液也没留下,我要为他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情也办不到了。

     

        绅士说,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领头羊的爱他绝对不怀疑,但是领头羊对他的爱却让他一边享受一边却生疑。其实具体的原因也说不上来,但是光从领头羊干过他妈妈这件事情一样,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接受不了的。但是奇怪的是他接受了,而且还曾经问领头羊是否感觉满意。事后他说,这又太让他不能接受了。但是只要领头羊一吩咐什么事情,他又立刻得到了使命一样卖力的去做。比如之前红头发女人提到的气球的事情,他觉得这事情很荒谬,毕竟他们已经快步入中年,已经要做事有分寸,至少在公共场所得是非分明了,却还得象个年轻人一样那么不稳重,追求浪漫应当在私人场合进行,在公众场合是不礼貌的。但是领头羊当时是这样说的,“你不去的话我还会叫其他人,你爱红头发就应当接受她还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女人的事实。”这话绅士一直没有理解。但是他从此知道他不是领头羊的唯一,也不是最爱红头发女人的人。

     

    这个时候,绅士的妈妈说,其实她儿子变成这样,责任完全在她那里。当日领头羊与她做爱的时候,吭哧吭哧的问了那么多问题,其实是帮助她深刻的反省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之前她一直找不到合理的办法去理清楚,缺乏的就是一个有力的助手在旁边引导她去分辨主次。因为事情一复杂,你就不能不选择主要的先分析,再分析次要的。小宝在一旁插话说这思路很对。绅士妈妈于是更加得意的说,她后来知道,绅士缺乏了童年,也缺乏了爱情,更缺乏了了解女人的权利,完全是她的责任,因此他成了一个受虐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领头羊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告戒绅士的妈妈尽量不要对他太内疚,以免让他生疑。这话绅士妈妈藏了三四年了,一直没跟人说过,这很不容易。

     

    D女人的回答其实涵盖了小宝提出的前两个问题。小宝仔细的思考过后,说,他已经明白了大家对于领头羊的感情,也明白了俱乐部的本质含义。至于为什么叫青春文艺社,这个倒有点寒碜。但是现在还不是可以讨论这个名字的时候,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谁为领头羊的死负责,又怎么样为领头羊报仇呢?

     

    对此D女人激动的说,一定要为领头羊报仇,而且要把胖子凌迟了。红头发女人深受感染,也叫嚷着要把胖子凌迟了凌迟了。绅士和绅士妈妈则明显的是出于一种不明就里的牺牲的口吻说,我们都希望胖子死掉。喊几声口号根本不解恨,D女人拿出了领头羊的日记,念道:

     

    星期日,晴。

     

    今天俱乐部又聚集在一起,一进门我便得到两个拥抱,一个是D女人,一个是红头发女人,她们又变得可爱了,应该是最近心情不错吧。我希望她们都好。绅士依然在举着酒杯与人热切的聊天,他一定随时都准备好了热情的皮鞭让人抽打。啊,这个是玩笑啊,当不的真的。我看到小聂姑娘跟胖子在西北角里商量着什么,胖子看我的眼神里包含的意味深长是平日里的三倍,可能起因是前天晚上我们的彻夜长谈,让他的思维更加凝聚了。这真叫我担忧。我开始有几分痛恨这个人,也有几分后悔把他拉进了俱乐部,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而且绝对不能让D女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知道,那我又怎么解释目前出现的窘迫场面?俱乐部号称为人人找到自我,但是我首先迷失了自己,我得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着,D女人翻出另一个笔记本,找到一份谈话录,领头羊那里有无数的与人的谈话录,这也是他的一个特殊习惯。

     

    ——与胖子的第十次谈话

     

    “你今天把他们带去你家看你家的母狗了是吧?”

     

    “还有一只公狗,它在我家转了很多天了,我就把它带了进来,它们就天天在客厅里做爱,声音很大,我就把俱乐部里愿意去看的人都带去看了,小聂姑娘说她很喜欢这样的演出。她说这很好。”

     

    “那么我不得不承认我也很好奇。你觉得这事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有意思的地方吗?”

     

    “有意思是肯定的。我不是一个无趣的人,做事固然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我当然得承认,在这个方面你比我在行很多,但是我不觉得这就是否认我的意见的。那只公狗为了得到我家的母狗,不惜逃离它的主人而趴在我家的防盗门外面,它们两就这样彼此叫唤着,我想是个有爱心的人一定都不会忍心棒打鸳鸯的。所以我就把它带了进来,看着公狗迫不及待的就冲向母狗,然后前爪趴在它的背上,用可笑的两只后脚站立着,然后它们就这样连在了一起。我这样说,您是否满意?”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当然,我以爱的名义发誓,我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就象我从爱的角度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一样,我就让那公狗进来了,你就鼓掌欢迎了这一行为。所以说,愚蠢的人会以为,我们之间是一样的。但是我必须声明的是,我并不认为这公狗放弃主人而追求母狗的行为是一种爱,那仅仅是一种欲望的后果,当你看到这样一个景象你有可能会怀疑自己的想法——它发泄完以后扬长而去,再在另外的母狗家门口可怜巴巴的蹲上十来天,然后我家的狗就拖着大肚子哪也不能去,饱受一夜激情的折磨。这事情说起来真叫人心烦。我让俱乐部的人看完这件事情以后,就把那公狗当场杀了。”

     

    “好吧,你杀得对。”

     

    “你不要再虚伪的掩盖自己的本质了。如果你真的想为大家好,那么小聂姑娘追求你你为何不要?而为何你又占据着我想要的女人?我想要D女人,但是她只爱你。那么,究竟是谁扭曲了我?”

     

    D女人念到此处,说,我再也念不下去了。大家都沉默了,小宝就说,很明显,胖子是疯了,但是隐约中,我觉得领头羊也是真的疯了。

     

    这后来是小宝人生中最关键的一个时刻,他仔细的分析了摆在他面前的形势,觉得D女人一定是情绪失控了,她是想要杀害胖子的主导者,原因是她太爱领头羊了,而且觉得领头羊之死是跟她有关系的。而至于绅士和红头发,不过是领头羊的崇拜者,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所以小宝犹豫再三,决定跟D女人好好谈谈。因为D女人一定也知道杀了胖子是只句口号,不然她也不会叫我来这里商量这事情该怎么办。“她只是需要一个解释罢了!”。于是小宝就把D女人拉到卫生间,然后小宝让D女人坐在马桶上,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D女人看不到他的头,小宝也看不到D女人的眼睛。D女人就一直在哭泣着,顶着她的长头发在小宝的胸前擦来擦去。小宝长叹一声,就开始说,哭泣会影响我们的谈话,我知道你不希望这样的。D女人事后说,这话语气真的跟领头羊一样。在那一刻她体验到了超时空(TIMELESS),人的一生很少有机会碰到。D女人说,对,我不哭了,我只是知道我失去他了。小宝就说,我们大家都失去他了,大家心里也清楚,他已经从八十层楼上跳了下来,然后摔得粉碎了。红头发女人也怀不上他的孩子了,你也不可能嫁给他了。D女人说,嫁人或许是件扯淡的事情,但是如果他想我嫁,我一定会嫁的。这个时候D女人抬头看着小宝,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泪水。他就抚摩着她的头发说,如果我们要杀了胖子,我们也得不到小介了。小介已经从八十层楼上跳了下来,然后摔得粉碎了。他带走了他的想法,但是我们都还爱着他。D女人愤怒的说,这事情跟胖子是有关系的,如果领头人在,他也会这样干。小介虽然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却不会纵容个恶意伤害他的人继续伤害他。小宝叹了口气,承认胖子是凶手,这从他对小介的了解可以知道,是他把他逼到了一个绝境。因为胖子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受了伤害以后就变成一个极端的唯心主义者,缺乏道德上的慷慨,明摆着他希望人人都被他支使,让他享用。所以他在俱乐部里兴风作浪,谈着一些很玄的东西,然后希望可以糊弄到人。但是人性却偏偏经不起恐吓,诱惑,胖子让诸如小聂姑娘一类的人相信,人在欲望面前谈不起爱。于是他们完全不考虑人性中存在的善良,他们已经穷凶极恶。D女人说,是这样的,他们已经穷凶极恶,他们想把俱乐部变成一个宗教的朝拜地,变成一个纵欲的天堂。而领头羊辛苦建立起来的心血,他试图制造的人性俱乐部,就这样患上了癌症。他之后选择了自杀也不足为奇了。小宝就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如果杀了胖子,拯救的又是谁和谁?D女人回避这个问题,说,我根本不想拯救谁,我连自己也没法拯救,况且拯救这个词只属于你们科研工作者。小宝就盯着她仰起的脸,轻声的说,其实内心深处我很孤独,跟你一样。我连自己也没法拯救,所以我谈不起这个词。D女人又哭了,说既然如此,我们什么也干不了的。是啊,我们什么也干不了,我们只能还了领头羊的愿,他希望我们都好好活着,那我们就好好活着。他希望他自己死去可以逃避胖子的仇恨,那就让他死去逃避。生活让我们折磨让我们痛苦,那我们就继续一边痛苦一边谈感情好了。至于什么胖子什么小聂,还有他们的仇恨和理想,那就随他们去好了。小宝接着很认真的说,至于我们,我觉得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生活让我们分开好了。D女人说,这话真的很象领头羊。

     

    D女人与小宝走出卫生间,发现那个马桶上留着一个明显的女人屁股的印子,小宝说,它是如此的浑圆。D女人就说,你一定会喜欢它的。于是他们牵着手一起走到客厅,这个时候红头发女人和绅士抢着说,他们一直在讨论俱乐部的将来的问题。D女人就说,俱乐部要怎么样,那就随它去吧。至于我们要怎么样,也不是我们所能设想的。但是我们都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于是小宝就说,我们还是挺好的。绅士的妈妈激动的说,小宝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在这次谈话结束以后,有天D女人看到这样一首诗,她又信了,然后给小宝看,小宝就念道:

     

    一朵黄玫瑰

     

    荣名的无数张嘴——用一个对吉昂巴蒂斯塔.马里偌来讲贴切的意象——同声盛赞杰出的马里偌是新的荷马,新的但丁。他并未在那天下午或次日下午死去。不过当时发生的那不容更改,不言自明的事,却实际上是他一生中发生的最后一件事。因不堪岁月与荣名的重负,他终于倒在一张饰有雕花床挂的西班牙大床上奄奄一息。我们不难想象一个阳台,气派非凡,朝向西边,而数步之遥的下面,是大理石,月桂树和一座花园。矩形水池的水面倒映出园中石阶。一位妇人将一朵黄玫瑰插入花瓶。马里偌喃喃低诵起他熟埝的诗句;说真的,这诗句已开始令他感到些许困倦:

     

    花园的血液,小径上的锦绣,

    春日的珠宝,四月的明牟.....

     

    忽然启示升起。马里偌看到的这朵玫瑰或许曾为亚当在伊甸园中看到过。他意识到那玫瑰存在于其自身的永恒之内,而不是在他的诗句当中;我们或许能够提及,暗指某物,但我们永远根本无法表述它;而在客厅一角,那些投下金色半影的高傲的巨大的书册——正如他虚荣的梦想到的那样——并非世界之镜,而仅仅是添加给宇宙的又一赞物。

     

    这道亮光投向马里偌,在他即将谢世的傍晚,也许,它亦曾投向荷马与但丁。

     

    小宝就说,这让他没法说什么。D女人说,其实我们早就不该说什么了,因为不能指望每天都能听到主席在讲新年谈话。小宝说,对的。后来,其实值得一提的事情也就不多了,有件事情是,绅士的书出版了,警察没来敲他家的门。绅士的妈妈却跟他一起提早的亡命天涯了,起因是他们再也受不了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至今小宝还保留着他们最后留给他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致抽象的小宝,谢谢你的爱。D女人看了这话以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只是这次她已经没有怀疑的对象了。

  • 虚假的过来人

    2008-01-23

                                                           虚假的过来人

             八月七号的时候,天气变得很热了。我每天都在花园里摘摘花草,顺便酿起我的玫瑰酒。处方是乡下的侄子偷偷给我的,因为我目前的情况就是,我的儿女都不要我,因为传说我是已经疯了,是个不值一提的老年人了。于是我果断的离开了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人们对我的好奇也渐渐消散,也没有老年妇女朋友,所以我孤单一人继续帮人看管家园。这个地方住的都是有钱人,他们不常住在别墅里,所以我暂时把这里当做一个养老的地方,我的侄子常常来看我,顺便帮我检查身体。我就跟他讲我那些不值一提的往事,虽然我提不起兴趣于他人说起,但是对于他,我却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当年在兰州一带挖到太岁的故事。我那年是真的只有16岁,在兰州郊外的一大片荒野里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太岁,那年我还在家乡附近的一个山头上放倒了一山的竹子,这是全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但是之后我又离开了家乡,到了更远的地方去谋一个说法。原因是我对自己并不明了,家里人又没有人可以理解我探寻自我的孜孜不倦的努力,因此我只能背井离乡。现在想来,正因为自己受了很多苦,所以我并没有感受到一种老年人的苍凉。我纯粹是自找苦吃,并非被生活所毒害。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天很热的时候,我正光着身子在花园里跟我的花草一起生长。突然一个女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回过头发现是女主人回来了。女主人依然笑容迷人,她那双弯月的眼睛可能以辈子也不会变。这双眼睛年轻的时候装进了不少人,但是很多人也消失在了这双眼睛里。很明显,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进入这双眼睛,因为我在她面前甚至可以一丝不挂。就如今天,八月七号的时候,我们两在花园里聊天,我赤身裸体,荒诞不经,她衣冠整齐,表情寂寞而感伤。她说她在上海已经住了快四年,如果再不出来走走,恐怕要变成中老年妇女之友,整日也就是打打麻将逛逛街,然后就是跟一群堂客们说说养颜的道理。她问我在她那样的年纪的时候,是怎样一个想法,又在做些什么呢?于是我不得不想疼了脑袋,才能告诉她,我那时候在西北某个小山村里跟一群野孩子在一起。我教会了他们写字,他们教会了我骂人。至于又什么想法,恐怕那时的细节早已丢失,比如我也不能确定当时是否会觉得有必要出去走一走。事实上我一直是在出去走走。我也没想过生活会把我怎么样,如果变成了妇女之友,那也未尝不可。她意味深长的解释说,那时因为你想走就可以走,如果你厌恶了的话。而她却不能。

             我不善于安慰人,所以我一辈子没有女人爱过我。我后来就开始写小说,尝试着做点让人理解我的事情。但是也没有人买它们,我就在花园里挖了个洞把它们全部埋了起来。我后来就渐渐淡忘了这样的失败。后来我觉得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我为什么要写一个没有眼睛的年轻人的性史呢?

            年轻的女主人与我聊了一会,就去一楼右边的浴室洗澡。透过情趣十足的玻璃我看到她依然保持了生孩子前的性感的曲线,但是很奇怪我没有勃起。我就继续裸着身体晒着太阳,然后看到我养的众玫瑰们在阳光里闪闪发光。我把华兹华斯的诗放在了花丛里,很多年以前我跟一个朋友读到他有关大海的一首诗,因此我爱上了他所构造的那种博大的美。他谁也不是。中年的时候我喜欢读惠特曼的《草叶集》。他是全部美国人的想法。女主人洗完以后,在花丛里拿起那本书,然后趴在椅子上开始阅读。面对她丰满的身体,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晒着太阳。晚上我准备做一个黄瓜汤给她喝,然后再加以点点奶酪。隔壁街上今天一定没有面包卖,因为面包房的老板最近死了老伴,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开业了。所以我得自己用微波炉做面包,味道不怎么样。不怎么样就不怎么样吧。反正我习惯了。女主人晚上吃完以后,就看了我一会,此刻我已经穿上了我的衣服,纯白色让我很不自在,面对她不知所措的目光我希望可以赶快逃离,再爬进我干净的被子,然后读一点我自己年轻时候写的小说,看看我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无知。

            女主人站了起来,终于说了一句话,但是我没有听到我想听到的那句。她只是说,很累所以她去睡觉了。我如释重负,高兴的说那么晚安,明天早上我可以早起为她做一个煎鸡蛋。我年轻的时候在很多地方煎过鸡蛋,各种各样的鸡蛋,水平与时间成正比往上升,这是我唯一能肯定自己的几个地方之一。于是我安静的走上木台阶,她睡在东边,我睡在西边。我们中间隔了好几个房间,所以她听不到我自慰的喘息声。但是在凌晨4点的时候,我突然被女人的哭泣声惊醒。我好长一阵时间才让自己肯定了自己的磁场,因为我在梦里十分欢快,也十分狂野,不像现实中的我,每天无非是面对着一大群毫无智能的玫瑰花孤芳自赏。我在梦里常常去到非洲或者地狱,也有时候去过天堂,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包括我曾经的很多朋友与情人,还有我未出生的妻子和儿子。显然,突然惊醒的时候我只记得她说,为什么每次她来这里都看不到他,而只能看到他的留言?之前说过,我不擅于安慰人,所以我原本想很不客气的,以在梦里的姿态对她狠狠地说,你应该去找他谈谈这个问题而不时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哭诉。因为我无论从心理还是身体的角度,都不能给她任何快感了。换句话说,在这个已经不属于我的世界上,我早已无能为力。

             但是我终于理智的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只好拼了老命来跟她讲道理。从最简单的人生知己难逢到更复杂的荒谬的投机主义,我们两的谈话在我荒谬的意识里越走越远,直到最后我知道这样行不通了,才冷静下来,然后我点燃一根烟,回想起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已是四年以前了。我就说,你们在这里买了这房子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守护着你们的爱情。可是做为一个虚假的过来人,我也有几点经验要说。第一,从社会道德的角度来看,你们的感情是不被提倡的。虽然,站在人本位的角度看,这感情比很多夫妻间的感情来得真切。但是,如果有一天暴露,就很容易死在公众暴力的手里。所以你们不能常常见面。第二,即时不能常常见面,我还是必须提醒你的是,你们也还是可以见到彼此的。而且只要我这老头还没死,你们之间这份爱情寄居的地方我就会把它守护好。我说完这个以后,暗示的提起上一次见面他们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做爱的情形,当时让我绝望的彻夜难眠。——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曾有这样美好的回忆,虽然我心已平静,可是在现实的刺激面前把持不住,当时我感到悲伤难以抑制。这样的对比终于起了一点作用,她在烟雾里抬起头来,任由泪水在脸上驰骋,然后她说,是不是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我说,你还是那么年轻。期间我试图勃起来加重我的安慰,但是我显然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

            她似笑非笑的站了起来,然后拿出了笔和纸,叫我给他留言。于是我在纸上写下,八月七号,天气没有相遇的预兆,但是我还是来到这里找你。你不在。那就告诉你这里的一些情况吧。后花园的玫瑰开得正艳,厨房里依然干净而气味清新。隔壁似乎连看门的老头也没有了,我们家的守护者依然整日读书种花。他这样挺好,是吗?我们都要挺好。你的孩子们还乖吗?你的那位是否开始懂得照顾你?你若再不见到我,恐怕要认不出我。岁月流逝得很快,是吧。后面的话我已经记不大清楚,第二日阳光高照,我正装与她坦诚相见。我们谈了很多。她在这里呆了三天以后,不得不回上海,再回到那个捧她为公主的男人身边。而我继续在这里寻找自我,我已经老大一把年纪了,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那就尽量吧。

  • 她!

    站在高高的山顶上!

    所有的风都向她吹!

    所有的心都为她碎!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短信里戏谑而不负责任的情调已经没有了。顿时我感觉到一种严肃的气氛,似乎是一种面对荒谬与不可知的前提下,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不得不严肃的对待彼此,因为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网友会晤,也不是一次简单的旧情复燃。虽然也有很多人所期盼一种在历经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以后,以前的感情能经受一次共同倾诉的洗礼,或许会更加完美,但是我也同时认为,故事既然是故事,在发生之前我们谁也无法预料,同样严重的是,在发生之后更加不可测它的影响会有多大。而科学已经在哲学上被证明是一种不可印证的逻辑,它的理论并非无懈可击。因为我曾经上过一门数学基础的课,所有的知识几乎都要忘却,但是有一点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哥德堡原理,说的是如果一个理论体系不可能保持它的严密性,其中一些定理或许会相互冲突。因此,对于更加薄弱的预言一类的词汇,在这个问题上花费太多简直是可笑而且浪费时间。而生活需要一种严肃,因此我不得不承认它是一种激发人上进而积极的东西。我们可以上进而积极的拥抱,接吻,上床做爱,我们也可以上进而积极的喝酒,抽烟,听着永无止境的各种各样的音乐。倘若有人告诉我什么叫更加积极的事物,那不妨我去尝试一下。我的心灵总是向这些让人振奋的事物敞开,因此一般人都说我是一个很上进的人。同样,她也是一个很上进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而在目前这个时间,由于我们都缺乏情人和新鲜的上进血液,所以我们开始聊起一些以前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属于我们的童年,也不属于我们的青春,似乎是一种别人的东西,但是我们聊得非常高兴。所以后来我按捺不住,千里迢迢坐着火车来到这个破旧而无特殊之处的小城去看她。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快三年,但是还没有孩子。她的丈夫是一个政府职员,这是个比较好听的称呼,而且这样也代表一种简单明了的地位。同样的年代出生,但是此刻我们过着不一样的生活,这事情非常明显,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因为只有我们两才知道什么事情与我们相关,因此生活可以尽可能的简便,省去其他一切不必要的罗嗦与诠释,这些东西无非是给别人一个交代,因为我活着不可能不依赖很多人,比如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都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象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看着这个世界,他们一定不忍心让自己错过任何一场值得探讨的机会,这样生活显得充满意义和对立。对立是一种积极的状态,这样可以帮助人们孤芳自赏,可以帮助人们升华心灵,可以帮助人们简单快速的找到自己存在的定义。而一切猜忌会因为自己的眼睛睁大而变得越来越明了,很多事情就在自己的眼睛里,从远到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明亮,原来是这样一回事!这话谁听着都不陌生。而且充满幽默感,这幽默感是没有阶级层面的区别的。不象很多幽默感需要丰富的情感堆砌,丰富的经历验证,丰富的物质生活来培养足够的无聊。

     

    我在这个破烂的小城的车站下了车以后,才发现车外的空气不仅非常寒冷,而且非常清新,这跟我以前的感觉很不一样。自从我父母搬离这里以后,我也就失去了回这里的兴趣和勇气。一方面,我的童年我不愿多提,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也找不到了以前的朋友。另一方面,我在这个地方寄托了太多的梦想,比如我小学的时候是靠走路上学,那时候总要经过市政府前面的一个大广场,那时常是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天气还很凉,也很冷,还很黑,我就是一个穿得严实的小孩从那经过,心里想着我以后绝对要做一番大事业,这样才不枉此生。但是后来我很少说此生这样的话,因此请勿以为我可能存在的轻浮是从小就培养的。广场上的老人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保健的运动,我在小学的某次作文里用到萧条一词来形容这样的场景,后来这个词就下意识的时常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也没有刻意要去抹掉。有可能当时并没有那么萧条,只不过是为了培养一种文章的气氛所以我用了这么个词,但是之后我忘记了具体的情景,而只记得我的这个形容词,所以记忆总是将细节一点一点抹去,就象背景越来越模糊,而主题越来越鲜明,这就是记忆的力量,记忆的东西不一定真实,却十分让人感觉深刻。而在我高中的时候,寄托的梦想就越来越实际而且疯狂,我不谈恋爱不抽烟,不谈人生不喝酒,不谈理想不打架,顶多也是一个星期给同一个女人写写信,聊聊我的近况。我偶尔也就趴在五楼的栏杆上看看下面打篮球的同学,为他们叫唤几声,或许也是让自己感觉下自己还是个年轻人,这是我后来所说的青春不倒的一种境界,虽然这破事境界不是很高。那里的房子都是实用而无美感的建筑物,我保证那些设计师一定都是些只知道拿钱去打牌嫖娼的主,不然不会这样残忍的屠杀学生的情调,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只会让爱情的火焰越来越扭曲,夹杂的东西各种各样,因为我们的理想没有地方可以诉说,我们的眼睛不能让一些闷骚和追求美的美好愿望得到实现,因此爱情夹杂了大男子主义的作风,夹杂了所谓自由的七七八八的定义,夹杂的对现实无所谓的态度,还夹杂了一种对人体的好奇,对老师的厌倦,对人生的恐惧和逃避。两个无用而渺小的人绑在一起,人生的前途就如琼瑶所说的一片光明了吗?多少年了还是这样,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正如生活不得不继续一样,时间推着各种各样的困惑往前一点一点移动,留下一条血路让后来人去品尝,让他们知道脚下的鲜花没有尸骨的滋润是不可能长成,这样对他们的成长是有好处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呢,信仰这个词谈得太多,但是越谈越假。

     

    我只背了一个包来到这里,之前我来到这里很多次,包里装的要么是书,要么是衣服,但是这次我只装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套睡衣,还有我最中意的草莓味道的杜蕾丝,很多事情我挺马虎但是这事我不马虎。无可否认,在欲望的感情的交织面前,这也是一种积极而负责任的态度。戴着面具去否认人的物质的一面,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行为。有可能她中意的跟我不一样,有可能她只喜欢无味而超薄的那种,或者她根本就是准备与我没有任何阻碍的做爱。这些都是一些可能的猜测,关于这些目前还未显一分端倪。因为在这事上我们探讨的不多,而且无需探讨。我在风里艰难的走了几步以后,发现身边的人群开始大声嚷嚷,起因是风突然刮了起来,而这个破车站却垃圾到处都是,所以人们的眼睛都不大睁得开。我也低着头跟人人群走,看到黑色里头顶上似乎是有星星的,星星射出的光是阴森而微弱的,这让我想起一种淡忘的快感,很多事情就这样淡忘了,只是在内心的黑夜里留下那么一点点星光。就在这个时候,我透过两个陌生人的肩膀看到了久未见的她,穿着红色的大衣和一顶红色的帽子,她也看到了我,我就直接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眼带笑意,嘴巴还是那样往右边微微翘着,黑夜中她的脸色非常的好,纯净而不带一丝瑕疵。我的手下意识的拍了拍她的屁股,她就跟小时候一样哼了一声,然后一种亲昵的感觉突然就来了。我的内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样,这个世界的分量变轻了,而眼下的这个人是我的一切。随后我就想到了严肃这个词,我不得不严肃起来,因为这个人承载着我重新面对生活的希望,我确信还不仅仅如此。

     

    早说过了生活要尽可能的简便。于是虽然多年没见,若即若离的联系却让我们保持着一种轻松自由的关心,还原封未动的保留着我们各自对童年的定义,不一样却可以互相包容,互相欣赏对方所感受到的一切。于是我们一路上除了探讨了我无聊的的旅途以外,几乎没说什么。我们手牵着手来到宾馆预定的房间,然后我就开始洗澡。她就开始整理我的衣服。半个小时以后我洗完了,就走了出来,发现她已经脱下了所有的衣服,正面对着我,眼睛盯着我,有一丝欲望的痕迹,也有一丝对过去的召唤。这具身体我太久没有抚摩,也没有感受过她对我的爱情,我确信它一直存在,每每想到体验,却被生活加以制止。我要实现我的梦想,我要安抚我的女人,我要反思我的生活,我要调解我不得不存在的争吵。她也一样。这身体被其他男人占有过,也名义上属于某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所幸我不认识那个男人,否则事情会稍微复杂一些,毕竟我不能否认,我存在某种意义上的社会性心态,不得已要考虑感情与道德的一些联系。但是顶多会影响我对她的联系方法,丝毫不能影响我们深刻的感受真诚的快感与代价。我来不及把身体弄干,就顺着她的磁场线躺下,我能深刻的感受到这些磁场线嗡嗡的发出共振和融合的声音,震得我内心一阵一阵的发麻。此刻她也有几分呻吟,我在灯光下才看到她的脸仍是如此洁白,嘴唇上的光泽依旧那么调皮。她估计是来不及睁着眼与我聊聊感情与过去,聊聊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一切,包括这个小城中属于我们记忆的一部分的变迁和她的难过。所以她闭着眼睛用身体与我热烈而长时间的交流着,这让我脑海里长久的只放映着一个巨大的句子

     

    仿佛是一个一直在召唤我们的彼岸,在那里所有生活都能得到答案!

     

    我曾经跟她写信说,我们一直在摸索着答案,但是答案却不存在与可怜的逻辑里。但是在我进入她的时候,这是一个预兆。所有的人,无论是他有没有多生活发生过怀疑,或者是无论他有没有过在街头对路人说他迷路了十分困惑,彼岸却是我们始终要追寻的一个主题。但是我在她的追问下不得不说出实情,那就是我很爱她,如果我告诉她那是从我见到她第一次起就有此感觉,是否她就有怀疑我动机的嫌疑?但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后来在聊到她是如何爱上我的时候,我的种种可爱的猜测都化为了一种泡沫,在心里荡漾了一会,就绝望的破灭在血液循环里。她说,大概是四岁那年,早上很早的时候她去上厕所,但是跟所有的小朋友怕进厕所一样,她只好乖乖的在路边的草丛里就地解决。而我那时候正巧经过,她就哭着告诉我说她不会擦屁股,但是她妈妈一直又没来,所以我就帮她擦屁股。这大概是我们感情的端倪。细节我并不想说。其实这事后来还让我爸知道,因此我还被责备了一顿,后来我觉得,可能这样让他们丢了面子,或者是让他们觉得男女之间不该有这样的举动,哪怕是以童年无忌的名义。因为如果童年太无忌的话,谁也担保不了这样的无忌会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至少目前这高度已经不是他们所想象到的了。说回来,这样的坦白让我那段时间还不能立刻就接受,因为我这个人不信神,我也不信一些我一下子相信不了的东西。但是后来我觉得,这还是有可能的,至少我相信女人不太能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了一个人,这样的感觉与男人的爱明显的不一样。但是男人有个毛病是,常常不明白自己究竟爱谁。后来我们有次在一个废弃的粉丝厂的冰冻厂房里捉迷藏,把上面装有一个巨大铁锁的门一关,里面就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就在里面玩一个名义上是捉迷藏的游戏,游戏规则是,当你抓到一个人,你就要说出他的名字,否则不算抓到他。我们当时还小,想出这样的游戏显然不存在性的观念,但是性的触觉却在儿时就开始侵入人的心灵,这是因为我们的身体感觉太敏锐了还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是拥有不可撤消的性欲?有一次她抓住了我,然后默不作声就开始抱着我,她的头第一次靠着我,我当时还很不能接受,觉得这样很不好。于是我很尴尬的什么也不能说,自那以后有段时间我们只能靠眼神交流,因为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她说她并不明白当时她为什么那样,这与女人应当有的矜持不符,但是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那样。但是后来什么时候又正常了,我也不大记得了。我们就这样过着。后来她爸爸出事了。他爸爸跟我爸爸是同乡,我对他原本一直心存欢喜,却因为某次在我家的一次聚会上让我对他非常反感。那是因为他们开他玩笑说他有性病。因为喜欢嫖娼,有次没带钱还把工作证给抵押在那,后来那妓女找到了单位,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她爸爸一直就这样不安分的过着,终于有一天卷着煤矿同伙人的钱跑了,这事情闹得非常的神秘,以至很多人认为他是被某财害命。后来很多年以后,有人说知道她爸爸的下落,在广东给一个台湾老板打下手,据说年薪有50万一样,总之已经算是一个可以稍微折腾的主了。所以他女儿终于可以读完大学,再回家嫁个稍微有点出息的男人。她爸爸跑的那天,她哪也没去就在家里哭,我们就发生了第一次。

     

    在她告诉我她结婚的消息之后很多年,我们还是象这样的拥抱在一起,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阻碍的活着。我知道,她一定没有读过我读过的那些书,她也一定没有听过我听过的那些音乐,她跟他们都没有关系,她就是这样让自己流浪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周围活着的各种各样的人都在索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直到把她的一切都剥夺,试图让她成为一个终于老去而无用的女人图腾。生活让所有人都哭泣过,这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也轻佻的调戏着我们的感情,刺激我们的身体,在一个严肃的感情问题面前,都说不要谈到过去的沉重和未来的恐惧。你说,人为什么要做各种各样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人又为什么要去思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寻找永无止境。后来我们就这样抱着,喃喃的说着一些话,谁其实也没搭理谁,慢慢的就要睡着。她说,生活本身是荒谬的,但是请你严肃的对待。我听着这话,眼泪似乎就流下来了。

  • ....

    200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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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样???

    2007-10-23

    “你丫剥了科学青年这层皮,就一傻比,你可懂?你丫除了说废话,还会干些什么?你以为自己内心很伟大,足够拯救别人?你以为拯救这个词是很伟大?很无私?别人需要什么你知道吗?谁为谁活你想过吗?他们为什么会哭他们为什么会笑,你又知道吗?什么叫自己,什么叫别人,什么又是你的特别之处,你有明白吗?你丫不过一傻比,想着很多严肃的事情,其实内心一驼屎!”她说完以后,怒气冲冲,但是我却在失望中感到这很件很高兴的事情。”You are my type”这样的话快要憋到了嘴边,但是我把它咽了下去。

     

    这是我第三次向她表白。这是她第三次拒绝我。在她之前我爱过很多人,在她之后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爱上其他人。在这之前她拒绝了我两次,在这之前没有人拒绝过我,无论男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她如此着迷,这是我从来不曾碰到过的事情。我跟她的故事,一时半会说不完,但是我觉得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明确的主线,因此我试图在这里认真严肃的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考虑我们为何会变成这样。考虑为什么会有人不要我这么纯洁而善于关心女人的男人。在关于小说的严肃性与随之而来的“拯救”二词,以及纯粹描述与写意这样的关系来看,我一直是王小波的追求者,我真的是很崇拜他,我简直爱上了他。小说不需要严肃,也不需要纯粹的描述,也不需要一种“拯救”的态度,更不需要一种伪善的以自己的思维去讨好饥渴而无想象力的读者。“绝不以我的贞洁去满足饥渴无望的观众!”我很可惜自己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家,倘若是,我一定要喊出这样的话,那简直象个英雄一般。但是我写了快三十年,我却还是这样不成名。“何必成名!”我很多次这样告诉自己,我有我的FANS,他们理解我他们支持我,我不是一个人的。我知道余华写了十几年才出名,但是这个不是主要的。我知道一定有人爱我,不然他们不会来关注我。关注是怎样的一种人际关系?是一种暧昧不清,潜藏一种希望的人际关系,既然潜藏希望,那就说明我有一部分存在的意义是保存在他们身上,他们为我好好保管着。这件事情从以下的事情可以看出:

     

    “为了维护我的生命,在我做的好的时候他们把我存在的意义拿出来贴我家门上,表扬我。”

     

    “为了维护我的生命,在我做的不好的时候他们把我存在的意义用一种朋友的关切写在我BLOG上面,鼓励我。”

     

    所以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不死去。我又不是小孩了,我早过了那怀疑生死意义的年纪。那时候我多么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但是自从过了三十岁当我开始慢慢稳定的时候,我已经不与任何人谈心。当然当年那些与我谈心的人已经要么有主要么死去。但是这好尴尬!活着的人与我无关,死去的人倒是在我梦里陪着我。我那些无法诉说的痛苦与快乐啊,都没人来听。这仿佛一辆装满垃圾的车,找不到扔垃圾的地方,于是它只得在马路上跑来跑去,垃圾在风里飘啊飘,它需要再去装另一车垃圾,但是它无能为力。目前我的状态是,穿黑色的运动T恤,睡在一张可以装三个人的床上,房间里干干净净,但是我始终觉得我与垃圾住在一起。这个时候是我唯一可能想起死的时候,有人说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这话并不带阶级观点。如果要宣称自己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那么你从小就该不信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在学校就要跟老师对着干,要么就跟他们谈历史谈经济,再谈谈党史!很多人是这样走过来,但是后来走不下去,于是他们沦落成反唯物主义者,这其实很不对。因为我是不会这样。我如果不相信任何理论的时候,我就放弃理论的观点,这些都是站在逻辑上面在复杂系统前面的一种赤裸裸的失败。但是我后来不想这些,我想些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么这件事情就渐渐不再影响我,也不再让我发愁。但是我在很多年不谈心的前提下,在很多年只在感情的幌子下生活的前提下,碰到这样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与我不是一类人,她是一个彻底的体制内的混蛋,她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唯物主义者。在“人民”这个词已经丧失意义的时代她的理想已经是物质至上。这么多年当人类共同的理想破灭以后,人们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理想,有玩论语的有玩资本的,有的以为自己沦落有的以为自己还活着,活得还在寻找。但是她在这个庞大的教育系统内,学到的不仅仅是自欺欺人,更多的是那些说词,“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从阶级角度看她是一个严肃而有前途的学院派艺术家,显然与我对前途的定义并不一样。但是我敏锐的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是我为什么一直对她执迷不悟的“根本原因”(这个词真是深入骨髓,解决一切)。因为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被她鲜红的唇给吸引,我就被她洁白的脸给吸引,更重要的是她看我的眼神闪耀着明亮的光,这让我感觉到这是一个对我有吸引力的女人,或许她就是我的同类因此有必要发生点什么。

     

    我必要的时候常常说起我的生活状态。之前我说过我习惯穿黑色T恤然后我就躺在可以睡三个人的大床上。我常常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事情,然后我通常会告诉他们我想了什么。那些人是自由职业者,是大学生,是清洁工人,是政府人员,是军队干部,是小学教师。都是杂种。在意义这个问题上,我与那些人谈得很深入,因为我们都是有理想的人。我们定期对这些问题进行总结,然后在群里面争吵不休。这本身已经丧失了意义但是我们已经无法自拔。我们已经习惯了在群里这样的争吵,争吵代表一种变态的体系在运行着,但是我们无法自救。“别作贱自己了行吗?你能吗?。”我时常这样告戒他们,因为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么多具有逻辑和思想的话语在同一时间来攻击我的逻辑。这么多忧伤的情调在同一时间来袭击我的眼球和大脑。这么多道貌岸然的表情在同一时间来对我说教。“我明白你并非说教,可是你却想拯救我们,但是我们不需要你拯救,我们是自由的人。”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我不得不离开了这个地方,这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我只想要一点让自己过得是自己的生活,哪知道你们要给我那么多道理。

     

    后来我在感情的幌子下我开始慢慢的感觉到一些变化。首先是我不得不接受一些事业上的压迫因为我不是一个自由职业者。其次我不得不伪善的开始与人说我不喜欢说的话。最后我发现我更加习惯听别人说他们的事情。后来我最终变成这样一个人:我深知你们需要什么,但是我并不期望我如此,我深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只想要轻松自由的关心。我在这些问题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以后,我开始莫名其妙的感伤。在我感伤的时候我在政府大楼看到了她,她的青春她的骄傲让我非常感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她一人是不讲道理只讲感情的。所以我首次跨越了对自己的自卑的保护,我开始决定放下尊严去追求这么一个女人。我料到这将是我的幸福所在即使她并不属于我。因为我说了,“我只想要轻松自由的关心”。她如果可以听我说几句,我觉得这对我对她都好。我一定要告诉她我是一个不需要意义来定义的男人,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生活本身。所以我向她表白了三次,但是她都拒绝了我。她是误以为我是一个神经病自大狂总以为要拯救世界的人,但事实上我不是,我只不过是想诉说自己的有些想法,我不否认这些想法人人都有。“是个男人都喜欢女人”,这有错吗?没错!“生活是美好又是苦难的”,有错吗?没错!我跟你讲弗洛伊德,我跟你讲卡夫卡,我跟你讲贝多芬,有错吗?这个女人的拒绝让我感到对自己存在的万分自信,至少有人如此明了的拒绝我并发表对我的侮辱的话,没有比这更让我感到自己的真实存在。恨比爱让人记忆深刻。总比扔石头掉下井里却没有声音要好。因此我要继续对她表白,虽然我知道她同时在拒绝很多人,我非常清楚没有人比我爱她爱得更加伟大,因为他们只是想与她交流他们的“拯救”一类的言辞,但是我是把自己变卖给她,我是将自己拱手奉送,我的脑海里没有拯救这个词,更没有自私这个词,我什么都不要。但是很明显她爱着我但是又拒绝着我,她不爱着很多人但是却和他们暧昧着,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自己想要的。我并不以为然,生活就是这样的矛盾,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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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知道我的BLOG有TRACK上一次来源的URL功能以后,发现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用什么什么来搜索我的BLOG,谁有我的连接,谁会来看我的BLOG.其实我觉得这样怪不好的,因为总让我觉得这只会让我更加自恋而且更加好奇.昨天居然还有人搜"如何抑制火气"搜到我头上,让我着实笑了一次.似乎我很少发火,可能我发的火不够,以至我总被人欺负,做人太随便了就是不太好唉.初中就有好朋友对我说,你总是把事情或者感情藏在心里,不跟别人说,其实这样不好.你该告诉他们/她们你的感情你的想法.但是我始终改不了这坏习惯.不过怎么说,我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很正常,总是怀疑我的存在与我的感情.我觉得我被很多人害了,我也害了很多人.有的人变成了神经病.我希望我早点定义我的存在,这样对生活算是有个交代.Anyway,不能老这样下去吧.至少还有大师在.我什么都不怕.

  • By 窦唯

    2007-10-08

    到底怎样才算好不算坏
    到底怎样才能适应这个时代
    我不明白
    太多疑问太多无奈太多徘徊
    难道真是从来就不应该
    难道真是根本就不可爱
    我不明白
    太多疑问太多错误太多感慨
    太多错误太多无奈
    盼望接受爱的问候
    盼望有人能够把我拯救
    快到来我在等待
    把我带到安全地带
    这种时候伴我左右
    让我去感受你的温柔

    抛开那幻想之中不存在的太多奇怪
    让我去勇敢的走向未来
    去寻找爱
    直到最后
    结束这场悲伤的梦

    抛开幻想之中不存在
    不存在太多的奇怪
    让我勇敢走向未来
    去寻找爱直到最后
    结束这场悲伤的梦
    悲伤的梦
  •  

     

     

    最近疯恋伯格曼,从第七印封开始看,虽然有很多片子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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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这样吧,习惯了就没事。”穿花衣服的年轻人耸耸肩,表现得很若无其事。“但是生活是有点无聊。”他笑了笑。

     

    这给了他一个弥补自己过失的机会(他认为这是一种交际的过失)。“没事,大家都要经历这么一个阶段,吃点苦是应该的。”此下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成熟男人应有的那种风度,因为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说话不稳妥,而后他为了弥补这样的过失,又不得不违心的说一些奉承的话来。虽然他并不指望自己每句话都能成为经典,但是他总希望自己尽可能少的说废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活了三十年不到,已经说了太多的废话。很多废话并非他所愿意。说废话也并非他的本性。但是过去他却不得不说。关于这一点,他时常想到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不好。小时候每次新学期开始,必会被强迫要写新学期的计划书。当然这没什么不好,人生需要一个规划,而短期内,计划必不可少。但是由于长期都被要求写新学期的计划书,而这个计划书涵盖范围又被局限在了上课,作业,与同学交往,听老师和家长的话这些方面(他是没有自己选择童年爱好的权利的,与同学,与童年时代的老师,一样)。因此,无外乎是在做语言检讨,同义词转换,复杂句型简单话简单句子复杂化的工作。另外,令他记忆深刻的是,在写第一句话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热血沸腾。这是一句陪伴他整个年轻时代的话

     

    ——新学期到了,新的希望开始了,为了做个四有新人,我立志要做到以下几点:

     

    然后他热血沸腾的写了好几条。写着写着他就开始内疚,因为他觉得,写这些似乎只是在给自己增加良心上的愧疚。所以还有另一句令他记忆深刻的话,那就是最后一句:

     

    ——请老师和同学们看我的行动吧!

     

    这句话简直要摧毁他的自信心。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完全遵守他自己写的条条框框。这样摧残他同情心以及自尊心的事情太多了。在更大一点以后,他开始接触玩世不恭的一些事和人,因此对此事情有了更解脱的看法。他开始漠视写计划书,因此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人不会自己就变成什么样,尤其是自虐这样的事情,总是有人教才会的。何况是从文字这样抽象的角度上来自虐,是一种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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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与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写信,而且是如此依赖他的回信。因为他以一个男人的图腾出现在自己单调而缺乏男性元素的生活里。看看周围那些恋母的男同学和性饥渴的男老师们吧!倘若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她就会非常的沮丧,而且深刻的感受到一种煎熬,或者是一种没地方发泄的怨恨。难道是自己对于男性元素的感觉太早,并有了这样的需求,才会有这样的一段奇异的经历?但是在此事发生以前,她却并没有在自己的字典里对男人进行诠释。“这只能说明这是我的一种本能。”她这样下了结论。当她这样下了结论以后,一切的疑云都消失了,此刻她只是急切的想见到他,然后告诉他,她很需要他。“或许可以对他说,我爱你。”他们通了两年信,却从没提过爱彼此的事情。或许她有过一点暗示,但是这可能只是处于一种原始的冲动,她反正是今天才意识到她原来一直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沉稳而冷静,而且始终是平淡的与她讨论一些可爱而单纯的问题。他不曾想过要骗她,也有几分男生般的对性的羞涩。但是他仍然在大胆的与她交流一些性的问题,当然是比较局限而且不越雷池。这样让她觉得,在性的问题上她始终掌握着主动权,而在爱的问题上,他也爱她,那是不庸质疑。既然如此,这一定是一段完美的初恋,虽然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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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已经没法与人沟通,就他妈成了一神经病了!

  •  

        当我还想看看手术室的摸样的时候,只记得那个帅哥医生帮我带上血压计以后我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只发现LJ,邓,Derek在外面走来走去.然后他们跟我说了一堆话,我后来都忘记他们说了什么.当时我还打了电话给家里,晚上回家的时候以为没打又打了一个...-_- 所以有些朋友给我打了电话我也是后来翻记录才知道...谢谢大家关心...希望早日否极泰来吧

  • 手术...?!...

    2007-10-04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杀人医院>,男主角也是肠胃的一点小毛病然后要开刀.在他走之前他喝的药,我莫名其妙的记忆深刻,哪知道今天我却要用到了-___-!!! 他恐惧很多事情,我也恐惧很多事情,最终他在灵魂之树的刺激下,挥刀砍死了变态的黑人护士,然后在重金属的伴奏下,砸开了医院的窗户跳了下去.

     

        想不到来美国不到两个月就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发展到要动手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现在.

  •  

    向我仍然坚持活着致敬.

     

    看了看以前写的东西,至少我觉得,很好玩,也很感动我还会有兴趣看自己以前写的文字.SOAP说把我那本小傻比书到过来了,真是又要感动一下. 因为我觉得,那时候我真是too young.

     

    节选其中一段出来自恋一下下...

     

     

    --------------------------------- 一个叫小宝的男人 ------------------------------------- 

    飞机上仍然人来人往。飞机很大,因此一排就能两个过道,每两边能做三个人,中间的座位可以坐五个人。座位都很舒敞,可以将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包围在里面。他感到有几分无聊,就开始乱想一些事情。本来他想听点音乐,于是他抽出座位旁边的耳机,插上金属线,却发现没有声音。可能是要等到飞机起飞才能有节目吧。然后他把耳机放下,折叠好,又放回了自己座位的下方。于是他又开始抽出座位前面的杂志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有趣的杂志。这些杂志表面都是非常光鲜照人,各种各样的美女。但是从文字的角度来看,那些标题却不够人体的吸引人。比如一些通讯公司,象T-mobile, version这样的公司的广告什么的。于是他感到有几分失望。他又开始把眼光转向窗外的工具车,车上的司机看上去40多岁的样子,戴着黄色的工作帽,穿着黄色的工作服。司机的表情很严肃,正在操纵车上的高压水枪清洗飞机表面。他脑海里立刻就出现这样一些想法,有时候他真为这些想法而感到自己有点不正常。但是他却不承认自己哪里不正常。他一般情况下会有些奇怪的想法。这个司机很默默无闻这一点是肯定的,无庸质疑的。他每天早上8点来上班,上班之前,可能是被老婆从床上拖起来的,也有可能是自己很早就起来,然后做好饭菜跟家人一起吃。也有可能在他出发之前,他还得从床上把他那懒散而不上进的孩子叫起来。如果是男孩,他估计每天都打他骂他,尤其是早晨的时候。在拖他起来的时候,他有可能会念叨一些诸如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老掉牙的格言。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去想过这些格言的存在究竟是为了给自己一种前进的动力?还是让自己看得更开一些事情。但是格言本身不提供解释,更多的情况下,他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开始应用在别人身上。男孩却很懒,怎么叫也叫不醒。于是他就会很怒,开始大声指责他不好好学习,捣蛋,上课不认真,老师常打电话来告状。之后他会说起前途,地位这些。但是通常不过是一种发泄(他是这样断定的)。骂完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他顶着阳光出了门,与楼道里的大爷打个招呼,问几句吃过饭没有,散步回来啊?这样的话,没等别人回答他就掉头就走,那些回答他的话在空气中左摇右晃的飘过了街道飘过了人群,最后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天空里。这个城市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在他穿过街道以后他站在对面的巴士站等他的公交车。现在是一个夏天,因此等车格外受罪。但是很奇怪的,也很值得庆幸的是,公交车站总是有一两个看得过去的美女。或许有时候还有很极品的女人在那里孤独的站着等车,手里撑着一把柔嫩的小花伞,跟她们柔嫩的身体互相照应,他就会一直盯着人家看。他目前已经40来岁,那些女人应该都不过25的光景,因此在他成长成人的时候,那些女人不过是小屁孩的年纪。而经过激情的青年时代以后,他目前在这些美丽的女人面前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0年前他还是一个刚长成的热血青年,有点理想,会与人谈点人生,生活的沙子并未完全嵌入他的身体因此他的身体元素还很纯洁。所以那个时候那些未成年的女人应该叫他哥哥或者叔叔,一脸崇拜而且需要疼爱。但是十年过后他事业未成,或者仅仅是为了生活而存在(在旁人看来的确如此),但是那些女人已经开始学会各种各样自立的方法,而且对于男人的概念有了重新的定义。她们已经开始部分的相信自己才能给自己幸福。所以他在她们眼里已经无可避免得成为大叔级别的人物,而且不值一提。所以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收敛不住的饥渴以及愤怒,但是愤怒已经扭曲成仇恨。当年80年代正是他成长定型的年代,他也未曾没有在寝室里与同学一起写诗喝酒,立志要做社会主义的拥护者。他们谈过太多的事情,谈得非常投入。但是在接连的生活的打击以后,他发现再诗意的表达仍然换回不了现实的融洽,他的诗与现实根本就是格格不入,这让他非常痛苦。在痛苦和迷茫的双重作用下,他最终不得已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学开车然后找了机场的这么一份工作,于是接着就干了快20年。在这20年里,生活依然没有发生诗意的变化,或许那些诗所描述的生活早已被他自己证明是一坨狗屎!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梦。此刻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没有能纯粹交流的朋友。他是一个在公交车上猥琐的盯着年轻女人的胸部以及臀部不放的中年男人。然后他心满意足的到了机场,体内的愤慨早已并不是占据他心灵的主流,更多的是一种幻想。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拥有这些女人。或许这个幻想要到50岁的时候才能幻灭,就跟年轻时候的梦在40岁的时候已经变成噩梦。然后他与工友开着下流的玩笑,走入自己的工作车,再在这里干着同样的活。期待着早点下班回家,他老婆可以给他捏捏背按摩按摩脚。但是他已经对他老婆的身体失去兴趣。他老婆早已老去,而且丝毫没有女人味。他们之间的差别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变得慢慢细微,连身体也一样。他对她的身体了如只掌,他知道她的月经开始稀松,她的高潮开始缩短,她的乳房开始萎缩,她的性欲却开始变态的增长。与她做爱渐渐成为一种累赘,因为她时常会喊出很粗俗,而且很现实的词,这让他渐渐明白,生活已经与做爱融为一体。每次他们要做爱的时候,不象年轻的时候需要一点暗示和前戏(他们认为这有助于提高性爱的质量),如今一个眼神就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女人直接把衣服脱了,叉开腿躺在床上,露出松散而蓬乱的阴毛,乳房也有点发黑,脸上散发出各种各样的气味,杂糅了楼下大妈昨天的骂街,杂糅了刚才对孩子的一顿通斥,杂糅了晚上洗碗作饭的劳累,杂糅了对于明天生活的一种低微的期望(她一天收入只有20块).然后他就开始脱下自己的裤子,露出毫无自信的它,它从没有象王二说所的“象小和尚一样坚挺的在阳光下”,它如今已经黯然销魂。他习惯把衣服都脱光,然后从躺下到进入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实在是太熟悉,而且太默契了!在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简单运动以后,他开始全身痉挛着抽射,而她的喊声依然不小当年,只不过仍然散发出杂糅的气息。每当做完以后他们也不再拥抱,连卫生纸也不需要,背对背就沉沉睡去。他们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做爱,因为无论从生殖的意义,还是从享乐的角度,他们已经找不到理由。但是他们仍然在做,因为他们也找不到不做的理由,这似乎已是一种习惯。或者说,这是一种对于身体融合的尊敬。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他们有了共同的家,共同的孩子,而且今后仍然如此。他们的身体周期渐渐一致,他们的思想也渐渐大同。做爱如同一种默契的宣告,时时刻刻警告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蚱蜢。

     

    胡思乱想与猜疑是这个叫小宝的男人的一种本领,应该来自于他寂寞的童年。童年寂寞的时候,他常常对着窗户发呆。因为窗户外面是一片树林,而他生活在一个城市当中,却住在城市的边缘的一个郊区。这给了他极大的灵感。残存的童年记忆里,有段时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他每天都是被鸟的叫声叫醒,而不是他的父母。他小的时候,他的父母都还年轻,并未意识到教育子女是一个系统而长期的工程,因此常常不是很注重他的感受。他们决定一切,而他甚至要被强迫接受他们的审美(孩子的审美一定要与父母的一致吗?)。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他的父母开始渐渐对他宽容。但是宽容却来得太晚,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胆小而且优柔寡断,似乎总在等待有人来帮他决定一些事情。不过好歹他活着长大了,而且他现在成了一个年轻有为的教授,说明他的父母教育得相当成功。

  •  

     

           原谅我

           那时不能牵紧你的手

           我不能

           站在没有台阶的地方

           想象遥远的那里有多美好

          

     

            什么时候,我才能告别压抑的日子.没有你的这两个月,我心里有太多的胡思乱想,却不再有朋友可以一起喝酒胡扯.可是,我不能为了我自己,拖累你.原谅那时我不能牵紧你的手.什么时候,回忆能真正变为回忆.又要什么时候,我才不再偏执.分手,就是一种解脱吧.莫非,这就是所谓青春的代价.我已然彻底混乱,再不想说任何事情.

       
           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彼此的生活,都能幸福.

            这就是两个月的思索结果,却改变不了任何之前的决定,或者意识. 多么可笑的,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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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有什么样的缺失,都怪无奈的. 我们这些人,要么缺失了童年,要么缺失了爱情,要么都缺失.后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塞. 石头不再写BLOG. 其实我昨天晚上还梦到,我们又住在一起,文大师很严肃的跟我说,"你老在BLOG上写我,我有点不乐意." 是啊,难道我能象个暗恋你的GAY一样老写你吗?然后我说,其实我不再打算写BLOG了,虽然我知道,或许我需要这么一个BLOG,与朋友交流.本身这不是一件很seriously的事情,可是我却摆脱不了我越来越沉沦的生活的阴影.其实我一直没有过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会有救赎吗?生活被摧毁过,我都坚强的坚持乐观.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4年,我仍然刻意让自己保持难得的一点本来的性格,至于目标有没有达到,我并不知道.但是勇气呢?勇气在哪里,我却找不到.倘若没有一双手可以拯救我,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不知道.现在我能做的,仅仅是集中尚存的精力,做好我的工作.其他的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解脱?

  •         D女人在去坟墓的时候,看到一个墓碑上什么也没有,白白的一片.于是她很好奇的蹲下去,细细的看着这块墓碑.墓碑上果然是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本来呢,女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好奇.可是呢,女人却总是那么好奇.于是她发了疯一样,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就不想走.于是她坐在那里,坐在墓碑的草丛里,想啊想啊.很多时候,想法就会不可抑制的在心里蔓延,就如一点永远无法拔掉的草.左右权衡下,她无法做出决定,究竟是继续前往,还是返回.前进的路上,有她的缅怀.那里有她自己的故事.返回的路上,有现实的生活,生活是她的一切.

            无法用一个简单的词来衡量D女人的生活.现实中,她经常试图用尽可能简单的生活来描述自己,定义自己的存在.关于存在的理解,她并没有太多惊世骇俗的言论.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很少发言.至于孩子,她也很少谈及这些.她的孩子,似乎生来具有某种品行和固执的东西,深入的左右着他的思想以及行动.其实深究起来,这样的固执,带给了她深刻的反思.究竟是由于自己的潜意识影响了孩子,还是这孩子天生就是这样.站在一个科学工作者的角度,她具有惯性般的分析的固执.虽然说,面对复杂的生物结构,究竟人体本身对人的命运是否有影响,恐怕不是一个能从定量角度方面去刻画的问题.正如海森堡测不准原理一样,你能得到位置的测量,就保证不了它的时间的定量.而哥德尔的定理,则更深刻的说明,逻辑世界的定理,不能保证所有定理都不冲突.

             从另一方面讲,固执却不能成为D女人时常抑郁的理由.抑郁有很多种,她的抑郁恐怕来源对生活的迷茫以及各种各样混乱的理解.或许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类思考的东西已经不堪重负.比如说吧,她时常觉得自己的现在总不是很如意,因为她一直就不知道,爱情对她有多重要.当然,如果你说她是一个没有过爱情的人,在年轻的时候,你能期望她对以后有多大的把握力呢?统计学上而言,数据越多,也未必对将来能预测到一个相当高的精度.关键是,你的数据是否有效的服从了你对问题的假设?年轻的时候,接触了太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的虚无,有的实际,但是大部分却是道听途说,谁也不知道谁的真理,而这一切有着最致命的缺陷--你始终无法考究.

            D女人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可以一笔勾勒.在经历了暗恋文艺青年的年纪以后,她成为一个渐渐对爱消极的现实主义者.当然,并非所有的期待理智的人都会对爱情有cynic的态度.只是从原本心理都很平衡的孩子,在经历了一些由于偶然事件而导致的突发事件以后,他们便渐渐失去平衡.D女人爱上过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始终暧昧的没有表明态度.于是D女人在这件事情上,象所有小女生一样没有明智的猜到结局,也就付出了三年青春.这三年青春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是相当大的代价.而后的日子里,往往想起此事,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因为她很淡然的告诉自己说,人的长大都要付出代价.各种各样的代价,构成了青春.这并非不是一种对青春的解析.而后的日子,她试图在别的男人身上找到女性的自尊.可是那些男人却始终没有给她想要的.要么是这样,D女人在面临表白的最后关头,却始终也没有那样的勇气.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亦只能感觉到,却说不上来.她常常告诉自己,自己在一个孤僻的城堡,而城堡外幸福都在飘零.其实只要自己伸手去抓,未尝没有可能抓到.可是呢,她却没有勇气去抓.于是她没有爱上什么人,于是离开他的那几年,她仍然单身.

            机会确实来临了,在她最孤独绝望的时候.她决定,再不能等待.那个人很不出大家意料的,成为了她的男人,她现在的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这样生活好歹是继续了下来.大龄女青年有了着落,让家人和朋友都松了一口气."怪好的,怪好的他妈的爱情."但是现在她却不这么觉得,以前难道觉得过心里安分了吗?似乎有,似乎也没有.这些事情都早已失去考究的意义了呀.想啊想,她的生活被胡思乱想取代.其实她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但是她却没有选择的成为了一个不正常的人.心里似乎藏了太多的灰尘,却找不到一个垃圾箱.难以想象,她与一堆垃圾在世界上奔跑了那么多年.

            命运总是在你说完你要怎么怎么样以后,让你背叛自己.在背叛过初衷以后,她就渐渐的麻木.细致的看来,她是一个缺失了太多东西的人.她缺失了童年,因为童年是如此禁锢的生活,也是她对家人绝对忠诚的根源.她缺失了初恋,因为当她想初恋的时候,她已经不能再象小女生一样不考虑将来.她最终缺失了爱情,因为当她想要爱情的时候,她已经被爱情伤害得一片混乱,以至她时常神经病一样的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遭遇了爱情.而不是简简单单就去投入.Still live in the shawdow! 她时常梦见可怕的蛇朝她跑来,在她脸上狠狠咬一口.在被折磨了无数个夜晚以后,她终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此时她已经不再年轻,年轻时代对爱情的洁癖,似乎已经不再.一切的生活,似乎已经正常.稳定的工作,稳定的家庭,可爱的孩子,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公,认真到包括做爱也很细致而沉稳,处处做到尊敬她,关心她.她作为女人的尊严在他的男人的温暖下保护得很好.毫无疑问,这样的家庭,比起那些自私,偏见,一方主导另一方的家庭而言,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可是,她却仍然感到无边的恐惧,还有孤独.在面对一些很难抉择的事情的时候,她总能理智的去面对,去分析,尽可能做到一个科研工作者认真,定量分析的态度.即使面对恐惧,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办法.这样的办法,却时常也让她感到恐惧,因为她不知道它们是否一直有效,是否能保护自己已经残缺的心灵?后现代主义影响了她,让她觉得,有时候太过理智或许就是不理智的.因为世界是复杂的,所有人都能保持高度一致的理智去面对这样复杂的系统吗?倘若不能,那么这样名义上的理智,会将人类社会带到何方?恐惧在继续围困着她,她无法解脱也无法想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她恐惧的东西太多,莫名其妙的就来临.

           能怎么样呢? Who knows, who cares. 一个没有童年,也没有爱情的人.她在这块陌生的墓碑前,足足发呆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出现了,她才想起自己来这里干什么.逝者已去,留给后人的仅仅是回忆和哀伤.而哀伤很多时候也成了调节生活的一种方式,多么现实的结论.一切都已经成为调节生活的方式的时候,她其实早已死去.

          还能有复活的时候吗? 她时常这样想.虽然她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复活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复活的意义.还能有复活的时候吗?

  • 中秋快乐

    2007-09-25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自从高中住校以后,就没有过过元宵节,也没有情人节,也没有中秋.而现在呢,更加没有朋友在一起.唯有想想自己,想想那些不知何时能实现的未来,想想那些人们,再看看那些永无止境的构思和推理.

         祝所有的朋友中秋快乐,但愿更多的人记得我,谢谢.

         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

          事实却是这样.

  •  

              Always alone

              Always think too much

              Always say too much

              Always hard to say, goodbye.

              很多时候我以为我是幸福的,很多时候我却无法抑制压抑心底的失落.

               2年,4年,接下来的5年,或许仍然短暂的得到一些东西,失去一些东西,争取一些东西,交换一些东西,这些东西留在记忆里,不曾流走.以后,我仍能期望它们.可是没有什么能永恒,除了记忆,无休止的记忆.我试图找到这些记忆的起源,知道它们为什么来,为什么走.在一些轮回发生了以后,行走的时候,我以为我上路了.终止的时候,我发现我回到了原点.唯一不同的,是我有了不同的梦.这些梦,越来越真实,而以前的梦,却越来越压抑.我仍不能勇敢的看待周围的事情,即使我表现有多么的沉默,或许是我还在思考这一切.道存在于天,存在与地,存在与人间的光荣与低贱.可是我仍是孤独的孩子,在被各种各样的磁力引诱以后,学会了各种各样的谎言和解释,却发现它们仍然无法拯救我.

                仍然孤独,仍然孤独,仍然孤独,我知道我该冷静的走下去,不再误以为自己就这样孤独一辈子.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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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玩够啊~~~~~~~~~~~~~~~~~~~~~~~~~~

            我还想再玩两年...........

            禁      欲

            勿      爱

            低      头

            勤      奋

            花开花落, 寂寞无人说.

           

  •  

     

    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个乐队,TMD太爽了

     

    让我想起明教在被围困在光明顶的时候念的那段词,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真TMD是男人! 

     

     

     

    唵吗呢叭咪哞
    实相无相 无有定相
    性空幻有 心无所住
    身乃苦本 我为罪孽
    幻志非坚 终归磨灭
    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刹那生灭 涅磐寂静
    诸行无常 诸法无我
    寂静无苦 永离取欲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菩提本无树 明净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唵吗呢叭咪哞
    吾有大患 唯吾有身
    吾若无身 夫复何患
    金刚般若波罗蜜
    直到你永生

     

    给我时间让我学会去爱. 

    有感于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 BY 小非非的日记 
    2007年09月02日 星期日 09:14

    终于折腾回来了。

    下火车那天下午就跑去踢球了,之前在北京每天走很多路所以体力还是不错的,比较爽。张慢-张帕德-的表现依然抢眼,他的临门一脚是我们全队进攻的终结者,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把别人灌死了。

    宿舍乱得一坨x,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刚进宿舍就看到文大师抱着电脑缩在垃圾堆里,一月不见,境界已非我等可以想像。我的被子发霉了,只好把陪伴我多年的那个棉絮扔了,另外鸣谢张慢同志协助我洗衣服。

    事情还是挺多,啥都没准呢。昨天中午我调90%血量和宿舍兽人新星JHT大战两个小时,神奇地灭了他一堆嗜血牛头。噜噜兄晚上请客灌了我两瓶啤酒,喝得我全身发肿了,不省人事。今早又爬起来发了两封信。

    今天必须去理发了,贼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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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7年06月04日 星期一 18:31

    晚饭回来匆忙跑上楼掏出钥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楼梯口,跑到410了。楞了一下……看看里面已经面目全非了。搬宿舍一个月了还第一次走错,不经意地,小小伤感了一下。原来几个整天黏在一起的宿舍分开了,只有VBrush还陪在我们这些fans身边,石头和黄suck在校外享受生活。我们宿舍内的主要活动也成了沉闷的象棋,不知道怎么搞得,以前没人玩过,一旦开始了发现个个都是高手,反正我只有OB的份了。

    大师是下指导棋的,一边走一边帮对手分析各种策略的可能性,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冬哥平时是个闷蛋,下棋的时候高潮迭起,棋子都是摔上去的,还时常“哇哈哈”。VBrush不愧偶像,十分投入一言不发。小胡同志是小小天才型的,今年17岁就要本科毕业了,围棋水平非常可怕,象棋就当作娱乐,手里抱着本色情小说一边看一边下,动不动就走草率了,经常搞出比较荒唐的残局。我呢,就是职业OB了,一般只是在旁边瞎支招,晚上我睡的最早,躺在床上看都不看棋盘就瞎说一顿。

    几个人不断胡言乱语,小胡是胡扯到了一定境界,时常说些外星语言……

    418这个名字还没有在嘴里出现过。最近两天偶然发现了一张签名,是前年冬天我们统计口10个人跑到西区通宵自习教室复习微机原理的时候,作为纪念的,那天晚上我们半夜在校园里散步冻得发抖抽了很多的烟。我不情愿地相信以后再也无法凑齐这些人了。

    这是属于410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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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04月27日 星期五 15:31

    午睡后,匆匆收拾下堆积3年的破烂,搬到了装修一新的宿舍。此刻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听着附近宿舍里锤子和疯狂的机器毁掉了我们曾经辉煌的410。

    昨晚石头请我和大师,warden,vb去黄山路吃烤肉,喝了一点点酒,还有冰凉的红豆汤,一碗小馄饨。回来的时候整个楼已经漆黑了,头也晕晕的,冬哥拎着应急灯慢悠悠刚开始搬东西,孙大圣鬼鬼祟祟跑进我们屋子里开始胡扯。喝了很多水,睡在新床上,一夜没有踏实下来,也许是被子单薄了些。

  • 师姐说我会慢慢就习惯无聊的生活...